之前那个临时连接不算数。现在是正式的——加入我的网,成为第六个伙伴。不是因为你会做墨水,不是因为你懂规则,只是因为你是甲书。
甲书看着那根闪闪发光的银白色丝线,沉默了很长时间。三百年的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一个人在归墟边缘捞碎片,一个人做墨水,一个人摆摊,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没有味道的营养膏。三年没开张,不是不想有伙伴,是没人要它。一只没有文凭的穿山甲,在修行世界里,连一只流浪的灰猫都不如。
但现在,有一只仓鼠,向它伸出了爪子。
它颤抖着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根丝线。
丝线瞬间缠上它的手腕,和那道七彩纹路完美融合在一起。一瞬间,甲书感觉到了整个网的存在——银白色的星痕归途,棕黄色的美食满足,翠绿色的不紧不慢,淡紫色的深度安眠,金黄色的快递期待——还有小美的包子香,阿肥的铃铛声,老猫的午睡呼噜,老龟的生菜叶,老秤的算盘声。所有的羁绊,所有的故事,所有的。
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它的全身。
欢迎加入。麻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甲书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团融合了六种颜色的光芒,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我终于有伙伴了。
它捂着脸,哭得像个三百岁的孩子。三百年的委屈,三百年的不甘,三百年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别哭了别哭了。麻薯手忙脚乱地给它递纸巾,晚上小美做红烧肉,管够!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甲书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下午,甲书开始在阳台支起摊子,批量生产规则墨水。
不是为了卖——是为了两天后的门之战。
门的后面,的概念会被放大一万倍。甲书一边用酒精灯蒸馏墨水,一边严肃地说,你越觉得自己欠了什么,受到的压制就越强。要是欠得多了,直接会被压成肉饼。但规则墨水可以写反义词欠字旁边写一个,或者,或者,只要笔划对,就能直接改写局部规则。
一个字够吗?麻薯叼着笔问。
一个字肯定不够。但我们可以写很多个。甲书从摊位下面搬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瓶透明的墨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十二道小小的彩虹,这是我三年的存货,本来打算卖三百灵石一瓶的,结果一瓶都没卖出去。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那我们写什么字?滚滚抱着小本本,兴奋地问,口水都快滴到墨水瓶上了。
甲书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需要你们每个人想一个字,那个字,必须能代表你们的。越纯粹,力量越强。
滚滚眼睛瞬间亮了,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写下一个大大的字,龙飞凤舞,比它平时写欠条的字好看一百倍。写完还舔了舔笔尖,仿佛那个字能吃一样。
我的道就是吃!它理直气壮地说,只要有吃的,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接下来是慢慢。
它听到题目后,陷入了长达一顿饭时间的沉思。大家嗑完了三盘瓜子,喝完了两壶茶,滚滚都睡着了两次,它才缓缓抬起头,拿起笔,慢悠悠地写下了第一笔。
然后又沉思了半个小时。
写下第二笔。
等它终于写完那个字的时候,天都快擦黑了。那个字写得方方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急不躁的劲儿,看得大家都快跟着慢下来了。
然后是考考。
它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拿起笔随便划了两下,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字还没写完,头就的一声歪到一边,当场睡着了,口水把整张纸都打湿了。那个被泡得发涨的字,看起来活像一条在泥里打滚的蚯蚓。
乔伊摸着快递制服上那些闪闪发光的期待印记,想起了自己送过的无数快递——那些在雨中等收件人的夜晚,那些被拒收的包裹,那些写着麻烦放在门口谢谢的纸条。它认真地写下一个字,字里行间都带着快递员特有的耐心和执着。
甲书自己想了想,写下了一个字。笔画锋利,像一把把小小的规则碎片。
我的道是规则提纯。它说,把破碎的规则碎片提纯成墨水,墨水写成字,字再改写规则。从碎片到墨水到字,就是一个破碎-重组-再破碎的过程。
最后轮到麻薯。
它拿着笔,想了很久。
写?那是它的血脉天赋,不是它的道。
写?那是星痕归途步,不是它的道。
写?那是它的目标,不是它的道。
它想起阿肥说的话:你不是去改代码的,你是回家的。
想起星尘说的话: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想起小美每天写的那本日记,想起滚滚喝竹笋汤时掉的眼泪,想起甲书说的家碎不了。
它低下头,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个字。
甲书看着那个简单的两笔字,愣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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