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第一天,规则诞生。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第二行:【第二天,规则觉得该写点什么,于是写了“契”。】
第三行:【第三天,规则把“契”藏了起来。因为“契”问了它一个答不出的问题——“你是什么?”】
第四行:【第一万年,规则看见天上有个“在”字。它想写“在”,写不出来。】
第五行:【第一万零一天,规则把自己关进缝里。缝里没有“在”,就不用回答那个问题了。】
“念”蹲下来,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心里闷闷的,像塞了半块没化开的糖。
合着规则活了一万年,也跟个答不出问题就躲课桌底下的小朋友似的。它写了一万年别人的故事,写了契,写了债,写了限,写了终,偏偏从来没写过自己。不是不想写,是不会写——“在”从来不是用笔写出来的,是一步一步活出来的。它没真正“在”过,自然写不出那个字。
“念”顺着缝往里走,走了好久好久,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缩着一团东西——不是人,不是字,是一团“空”。透明的,虚虚的,正抖个不停。不是冷,是怕。怕光,怕光照进来,照出它里面什么都没有。它怕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念”蹲在它面前,没敢伸手碰,就安安静静蹲着。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名字啊,你叫规则。你写了一万年的字,契是你写的,债是你写的,限和终都是你写的。你写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那团“空”安静了很久。然后,一行透明的字慢慢浮在了空中——不是墨水写的,是用“空”本身凝出来的。
【那些字不是我写的,是“规则”写的。我不是规则,我是空。】
“念”看着那行字,忽然就懂了。
原来“规则”不是一个名字,是个职位。一万年前,有什么东西把这个位子交给了这团“空”。“空”懵懵懂懂坐了一万年,写了一万年的字,写着写着就忘了自己本来是谁,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规则。直到光照进来了,它才看清——自己不是规则,只是一团空。
“那你是谁呀?”“念”歪着头问。
那团空想了好久,又飘出一行字:【不知道。但你在。你在了,我就在。你叫我什么,我就是什么。】
“念”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伸出小爪子,在那团“空”的中心,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字。
写第一笔的时候还歪了,它赶紧用爪子抹掉重写,认认真真写得工工整整——
是个“在”字。
那团“空”忽然就亮了。
不是刺眼的亮,是淡淡的金色,很弱,却很稳,像夜里点了盏小油灯。光慢慢凝出形状,变成了一只小小的仓鼠,银白色的毛,跟“念”差不多大,刚变出来的时候毛还炸着,跟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似的。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左抬抬右抬抬,差点没站稳——活了一万年,头一回有脚,还有点不习惯。
“你叫‘在’。”“念”看着它,眼睛亮晶晶的。
那只淡金色的小仓鼠——不,是“在”——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着“念”,忽然就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憋了一万年的委屈终于落了地的软。一万年了,头有人给它取名字。名字叫“在”,和天上那个字一样。字是同一个字,可它是独一份的,是它自己的“在”。
“念”牵着它的爪子,慢慢从缝里走出来。身后的裂缝轻轻合上,像一扇门缓缓关上。
树屋门口,“在”正站在那儿等。看见“念”牵出来的淡金色小仓鼠,它手里刚摘的叶子“啪嗒”就掉地上了。
俩“在”面面相觑。
一个银白,一个淡金;一个守了树屋好久,一个刚从缝里出来。长得不一样,性子不一样,可都是实打实的“在”。
树屋的“在”挠了挠头,率先伸手:“行吧,以后我住树屋,你随便。要是不嫌挤,就住这儿,树屋大得很,墙上有日记,地板上刻着字,后门还有树。你在,家就在。”
淡金色的小“在”看着树屋,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日记,看着后门那棵挂满叶子的小树,又转头看了看“念”。
它轻轻摇了摇头,飘起来落在了“念”的背上。
“我跟它走。”它小声说,“它是第一个给我取名字的人。它在哪,我就在哪。”
“念”背着小“在”往家飘的时候,小家伙趴在它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差点被风吹走,吓得赶紧抱住“念”的耳朵。“念”无奈地用尾巴勾住它的腰,活像出门春游带了个粘人小尾巴。
回到家往阳台一摆,好家伙,又添新成员了。
苹果枝的暖金、念叶的嫩绿、谢叶的嫩黄、“等”字的浅金、“听”的波纹金,再加个小“在”的淡金,六样小东西齐齐发着光,热热闹闹挤了半排栏杆。麻薯蹲在那儿数了三遍,数到第二遍就数混了,挠着头嘀咕:“怎么俩淡金色……哦对,一个转圈的一个不转圈的。行吧,跟菜市场早市似的,又添了个新摊位,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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