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缸子内侧,一圈褐黄色的茶垢像年轮一样盘踞着,底下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掉漆的地方露出了黑黢黢的铁胎。
楚风没嫌脏,就着刚才倒进去的水涮了涮,猛灌了一大口。
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总算把喉咙里那股像是吞了火炭似的灼烧感压下去几分。
他把缸子随手往地上一搁,蹲下身,指尖在那还没干透的排水口边缘抹了一把。
那里残留着刚才那缸溶解了“09”晶体的废水。
“滋。”
指肚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摸到了通电的门把手。
楚风没缩手,反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湿漉漉的水痕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拉出一条条黑线,很快,一副潦草却精准的B17栋地下管网图成型了。
但这图,不对劲。
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那些刚才被冲进下水道的淡金色能量并没有顺着重力乖乖流向市政主排污管。
它们像是有意识的游鱼,逆着原本的水流方向,倔强地贴着管壁向上游溯源。
甚至,这股能量还在不断分裂、延伸。
楚风眯起眼,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排污系统。
地上的水痕在他眼里自动补全了后续的轨迹——那股能量流穿过了隔壁街区的地下电缆沟,绕过了地铁四号线的沉降监测点,最终一头扎进了两公里外的一片废墟底下。
“这玩意儿居然在‘回流’。”
楚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指着地上那个最终的汇聚点,“市第三净水厂旧址。这破厂子我记得,小时候大人拿来吓唬小孩的鬼屋首选地。”
苏月璃正把那张1983年的施工档案翻得哗哗作响,闻言头也不抬:“那厂子1984年废的。理由是地质沉降导致蓄水池开裂。巧了,那年正好是陈伯奎死后的第二年。”
“不是沉降。”楚风站起身,腿蹲麻了,像是有几千只蚂蚁在啃脚后跟,他跺了跺脚,“是那地底下有什么东西,饿了,张嘴把水吸干了。”
刚才那缸“特制”的水垢水,就像是一个定位器。
它不是被动地被冲走,而是这地底下的庞大系统正在主动召回属于它的“一部分”。
“找到了。”
苏月璃突然把那张泛黄的管网图纸反过来,对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高清扫描件的背光透视效果不错。
只见原本空白的图纸背面,透出几道极淡的铅笔痕迹。
那是有人用那种最硬的HB铅笔,在不经意间勾勒出的草图。
一个倒置的“井”字。
而在那个看似无底深渊的井口位置,写着三个极其潦草的小字。
“09·砚。”
苏月璃迅速切屏,调出了之前查到的那个陈砚今的人事档案,指尖在那个出生日期上重重一点。
“1983年11月9日。”她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那种猎手发现猎物的兴奋,“‘砚’就是陈砚今。‘09’根本不是什么工程编号,也不是锚点序列,就是指她这个人。陈伯奎这是把他孙女当成了一把钥匙,或者是……一个活着的封印。”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墙角像个自闭症患者的阿蛮突然有了动静。
他把那块漆黑的陶片贴在了裸露在外的铸铁排水管壁上。
“嗡——”
陶片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低频震动。
原本附着在上面的金色波纹,此刻竟然跟随着管壁内流水的冲刷声,极其规律地一闪一灭。
就像是在跟管道另一头的什么东西打暗号。
十分钟后,波纹戛然而止。
阿蛮脸色一变,原本古井无波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他反转陶片,只见背面那些像乱码一样的裂纹里,慢慢浮现出一行细如发丝的苗文。
楚风看不懂,但他能看见那行字上缠绕的煞气,红得发黑。
“血没干。”阿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井也没封住。第九个人,藏在脏水底下。”
说完,这狠人直接掏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银针,对着自己的指尖就是一针。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滚落,精准地滴进了陶片的裂隙里。
“咕嘟。”
那陶片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贪婪地吞下了那滴血,随后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震得楚风耳膜发痒。
这动静,简直是在公频喊话。
楚风没闲着,他一把扯起卫衣下摆,撕下一角棉布。
左耳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没退去,他直接用布片裹住发烫的耳垂,用力一挤。
刚才那种金色的渗液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是最后一点存货。
布片瞬间被染成了一种诡异的金红色。
他想都没想,把布片团成一团,硬生生塞进了排水口的一道缝隙里。
“走你。”
破妄灵瞳全开。
视野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水泥楼板。
那布片遇水即化,那一抹金色并没有消散,而是在浑浊的污水中凝成了一道极细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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