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仅仅是被刺痛后的应激反应。他开始真正去“听”——听这个年轻的、强大的、却又在他面前提起“弥彦”、说起“遗憾”的对手,究竟想说什么。
枯槁的身体在冰冷的石椅上,极其艰难地微微前倾。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牵动了插满背脊的黑棒,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挤出。他深深地、仿佛用尽肺部最后一丝力气般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嘶哑、破碎,如同破损风箱临终前的抽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先前更加干涩,却诡异地多了一丝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愤怒与偏执都在刚才的爆发中燃烧殆尽,只留下被高温灼烧过的、灰白而脆弱的内核。
“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气力,又像在辨认自己内心模糊的回响。
“究竟想说什么?”
不是质问,不再是讽刺,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困惑与微弱探究欲的询问。他想弄明白,这个粉碎了他“神罚”、站在他废墟之上的宇智波少年,在此刻,来到他这个生命与理想都行将熄灭的囚笼里,重提旧事,究竟意欲何为。
佐助的目光,始终平稳地落在长门脸上。没有因对方的激烈而波动,也未因其衰弱而流露轻视或廉价的怜悯。他的眼神专注而清澈,仿佛要穿透那层枯萎的皮囊与神秘的紫眸,直视那个名为“漩涡长门”的灵魂本身。
听到询问,佐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我想知道……”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剑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问题从行为本身,转向了驱动行为的核心——那个在无尽痛苦、炽烈理想与冰冷绝望中扭曲孕育,最终将整个世界拖入血色风暴的“动机”。
长门深陷眼窝中,那缓缓转动的紫色波纹,随着这个问题,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曾经是他全部行动的基石,是他忍受非人痛楚、以“神”之名行走世间的唯一信条。它如同烙印,刻在灵魂最深处,支撑他度过无数个被旧伤与噩梦啃噬的夜晚。
但此刻,当这个问题从一个刚刚亲手终结他所有力量的对手口中平静问出,当他自身坐在这象征着彻底失败与生命尽头的冰冷石椅上,感受着力量与生机正无可挽回地流逝时……这个曾经无比坚实的答案,竟显得有些……遥远而模糊了。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目光失焦地投向对面冰冷的岩壁,仿佛在回溯一条极其漫长的、由同伴鲜血、自身泪水、破碎的理想与堆积如山的尸骨铺就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甬道。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很慢,如同老者在梦呓,又像信徒在重复早已融入骨髓、却已失去温度的信条。
“我……”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
“只想终结……由仇恨引发的战乱。”
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却异常清晰,仿佛要将它们一个一个从血肉中剥离出来。
“斩断……仇恨的锁链。”
“锁链”二字,他咬得极重,仿佛那并非比喻,而是真实缠绕脖颈、勒入骨缝、冰冷刺骨的刑具。
“我经历过……失去一切的痛苦。弥彦……死在我面前……”
声音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旋即被强行压入更深的麻木之下。
“我也曾……被仇恨吞噬……想要毁灭一切。”
“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扭曲。大国玩弄小国于股掌,利益驱动战争,制造无数如我们般的孤儿……仇恨在传递,痛苦在蔓延,杀戮与报复……永无止境。”
语气逐渐染上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逻辑感。
“常规的方法……劝说、妥协、谈判……没有用。人性的贪婪与恐惧……根深蒂固。”
“所以……必须给予世界……同等的痛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曾经支撑他走过漫长黑暗的、近乎殉道者的狂热,尽管此刻这狂热已被失败的灰尘覆盖,光芒黯淡。
“让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失去至亲、家园破碎、生命被践踏……是何等绝望!”
“唯有经历同等痛楚……人们才会真正理解……战争之残酷,仇恨之空虚。”
“才能在深刻的恐惧与反思中……被迫停下互相伤害的手……”
“才能……迎来真正的、基于对‘痛楚’共同认知的……和平。”
他说完了。
石室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只有远处外道魔像微弱的脉动,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
这番言论,这扭曲的逻辑,无疑是极端而疯狂的。但从小南那默然无语、只有更深沉的悲伤在寂静中弥漫的神情来看,对于长门,对于从雨隐村地狱中爬出的他们而言,这或许……曾是黑暗深渊中唯一能望见的、冰冷而残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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