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喜庆气氛,如同浸泡在温水里的茶叶,浓郁地弥漫在深圳的每一个角落。新居里,年味尚未完全散去。阳台上挂着腊肠、腊肉,是马婷婷母亲从高州带来的家乡风味,也是岳母对女儿女婿新生活的一份实在牵挂。客厅一角的桃花开得正艳,为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增添了一抹传统而热烈的色彩。餐桌上,还残留着午饭后未及收拾的果盘,里面盛满了寓意吉祥的柑橘、苹果和利是糖。
热闹了数日的家,此刻终于安静下来。午饭后,马婷婷陪着母亲和几位还未返程的近亲去附近的商场逛逛,顺便采购一些带回高州的特产。萧远的父母则习惯午睡,此刻还在客房休息。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萧远和即将于明日返程的马父。
夕阳的余晖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书房,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书房里,红木书桌、满满当当的书架,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寓意“海纳百川”的书法作品,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中。
萧远和马父相对坐在书桌旁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中式仿古的根雕茶海。茶海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散发着氤氲热气。水是刚沸的,萧远熟练地进行着烫杯、纳茶、润茶、冲泡等一系列动作,手法沉稳,姿态恭敬。他特意选了上好的凤凰单丛,蜜兰香的香气随着水流注入公道杯,缓缓弥漫开来,与书墨香、木质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氛围。
马父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婿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审视,更带着一种长辈的慈和。他年近五十,常年的劳作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腰板挺得笔直,身上有一种农村基层干部或者说德高望重长者特有的沉稳气度。这次来深圳参加婚礼并过年,他换上了一身质地不错的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比在老家时更加庄重。
萧远将一杯橙黄透亮、香气浓郁的茶汤恭敬地放到马父面前的品茗杯中,轻声道:“爸,您尝尝这茶,朋友送的,说是乌岽山的。”
马父微微颔首,端起小巧的茶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然后分三口缓缓饮尽,感受着茶汤在口腔中的回甘。半晌,他放下茶杯,看着萧远,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茶是好茶,水也好,你的手艺,也比年前我来的时候更稳了。”
“爸过奖了,还在学。”萧远谦虚地笑了笑,又为岳父续上茶水。他知道,岳父平日也爱喝几口茶,尤其在重要的谈话时。此刻的宁静,正是深入交流的前奏。
果然,马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这间宽敞、雅致且价值不菲的书房,最后重新落回到萧远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阿远,这几天,看着你和婷婷的这个家,看着你们公司那么热闹的团拜会,我这心里头,高兴,是真的高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沉稳而缓慢:“婷婷嫁给你,我和她妈,一万个放心。你这孩子,有能力,有魄力,更重要的是,有心。对婷婷好,对我们老两口也尊重,这比什么都强。”
“爸,您和妈把婷婷培养得这么好,是我和阿远的福气。”萧远真诚地说。这不是客套,是他发自肺腑的感激。马婷婷的善良、坚韧和对他无条件的支持,是他事业起步和渡过难关的重要力量。
马父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这些,脸色却更加肃然了几分:“阿远,有些话,做长辈的,可能啰嗦,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成了家,就是顶门立户的男人。你肩上的担子,比以前重了不止十倍百倍。”
萧远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爸,您说,我听着。”
“首先,是‘家’。”马父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这不是一句空话。你现在生意做得大,天南地北地跑,应酬多,忙,这我理解。但再忙,心里要时刻装着家,装着婷婷。婷婷这孩子,懂事,要强,不愿意给你添麻烦,但你不能因为她懂事,就忽略了她的感受。夫妻之间,贵在沟通,贵在体谅。外面的事业再风光,回到家里,你就是丈夫。以后有了孩子,你就是父亲。这个角色,你不能忘,也不能错位。”
萧远郑重地点点头:“爸,我明白。我会平衡好工作和家庭。婷婷为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都记在心里。”
“嗯,你明白就好。”马父的眼神中流露出欣慰,但随即又变得更加深沉,“第二,是‘业’。你的生意,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又是北京,又是上海,还搞什么传呼机、研究新机器。听起来是不得了。但正因为做大了,更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至理:“你还年轻,短短几年,创下这么大的家业,是本事,但也容易让人眼红,招人嫉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个王健,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你们说起,还有年前那次聚会,感觉不是个简单角色。生意场上的明枪暗箭,你得时时提防。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更好地前进。有些钱,能赚;有些钱,烫手,就不能碰。做人做事,要讲规矩,也要留余地。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真遇到难关,记得,家是你的后盾,婷婷,还有我们,都会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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