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芷雾拖长了语调，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凌绝。
“凌绝你觉得呢？是这伪造的留影石和拙劣的魔气痕迹更可信，还是那隐蔽却真实的高明剑气残留，更值得深究？”
凌绝握着留影石残片，沉默片刻，方才沉声道：“两者皆需查证。此事关乎重大，不可偏听偏信。”
他看了一眼脸色不虞的师弟们，又看向云疏月，“云师姐，此地线索杂乱，不若先将所有可疑之物带回，由各派长老共同鉴别，再作计较？”
云疏月颔首：“正当如此。”
她目光扫过众人，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妄下断言，更不得私下争斗，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她修为高深，又是天衍宗首席，自有一番威势。
剑心阁与药王谷弟子虽仍有不服，却也只得压下。
调查暂告一段落，众人各怀心思，准备返回天衍宗安排的客院。
回程路上，气氛比来时更为沉闷诡异。
剑心阁与药王谷的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偶尔望向魔族二人的目光充满警惕与敌意。
天衍宗众人则大多沉默，显然今日所见，疑点重重，让他们原本坚定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芷雾故意落在队伍稍后，与玄冥并肩而行，却隔着一段距离。
她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响在玄冥耳边，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枯木老道有问题。我问及藤蔓与丹药时，他心跳快了三分，气息有瞬间紊乱。”
玄冥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
芷雾也不在意，继续传音，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还有那块留影石。我方才仔细感应了一下，残片边缘有极淡的‘幻形砂’和‘敛息草’的气味。”
“这两种材料，可是制作高仿留影石和掩盖自身气息的常用之物，而且，价格不菲，寻常散修可用不起。你说，会是谁，这么大手笔，就为了栽赃我们？”
玄冥脚步顿了一瞬，依旧没回应，只是那双向来慵懒淡漠的异色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幽暗的冷光。
夜色如墨泼洒在天衍宗用以接待外客的“停云峰”上。
专为魔魔域修士安排的客院位于峰腰东侧，独门独院，布有隔绝阵法，倒也清静。
偏殿内，玄冥并未就寝。
他换下了白日那身庄重锦袍，只着一袭便于行动的深墨色劲装，银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绸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些许凌厉的眉眼。
他临窗而立，异色眼瞳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其他几峰隐约的灯火。
那是天衍宗、剑心阁、药王谷弟子下榻之处。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轻轻敲击。
白日废墟中的那道精纯木属性剑气，总在他识海中萦绕不去。
那剑气给他的熟悉感并非空穴来风。
约莫数十年前，他这分身还在魔域无聊闲逛时，曾感应到过中洲方向爆发过一场短暂却激烈的争斗，其中一道冲天而起的剑意，生机勃勃又锐不可当，与今日所感，同源同宗。
当时未曾在意，如今串联起来……
剑心阁以金、火属性剑道着称，刚猛凌厉。
药王谷偏重木、水，温和绵长。
而那剑气，木属性精纯至极，锋芒内蕴，非寻常药王谷丹修所能拥有，倒像是……将草木生机化为了无匹剑锋。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白日里，那老道苍白着脸，眼神闪烁，气息刻意收敛得如同朽木……
玄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贼喊捉贼。
他本不欲多事，尽快揪出蛀虫，了结此事，换得回归本体的清净，便是最好。
但眼下线索指向这两大宗门，恐怕非一时半刻能查清。
而天衍宗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需得先确认一番。
心念既定，他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自窗口掠出，未曾触动院落外围任何警戒阵法，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
停云峰占地颇广，各派客院虽相对独立，但彼此间隔并不遥远，以玄冥的修为，不过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剑心阁弟子所居的院落。
院外设有简易的预警剑阵，丝丝缕缕的锐金之气在夜色中如蛛网般弥漫。
玄冥悬停在一株古松的阴影里，神识如水波般悄然蔓延，感知着院内动静。
大部分弟子已然歇息，气息平稳。
唯有一处偏厢，尚有两人未曾入睡，正在低声交谈。
语声极低，且有隔音结界，寻常修士绝难窃听。
但玄冥并非寻常修士。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划，一缕比发丝更细的幽暗魔气渗透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角，轻柔地贴合在那隔音结界的外壁之上。
结界微光轻闪，却未能阻隔这缕精纯到极致、带着某种侵蚀同化特性的魔气。
“凌绝师兄也太过谨慎！留影石加上魔气痕迹，证据已然指向魔族，何不直接发难？” 是白日那个叫凌锋的弟子，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是随行的一位剑心阁长老：“急什么？凌绝稳重，自有道理。天衍宗态度暧昧，那魔族少主和圣女也不是易与之辈，仅凭目前这些，难以服众，更难以……达成师尊所愿。”
“可难道就任由他们狡辩？” 凌锋语气愤愤。
“些许疏漏，无伤大雅。” 长老声音低沉。
“只要下次‘事发’，证据更确凿些便是。药王谷那边，‘枯木’已准备好新东西了，保准让魔气痕迹‘真实’无比，任谁也看不出破绽。届时，天衍宗想和稀泥也难。”
“下次何时？”
“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们松懈，或者……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坐实魔族的罪。而是要逼得天衍宗，不得不站在除魔的第一线，与魔族彻底撕破脸！”
声音渐低，转为更隐秘的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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