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一听,连连点头,“就得这样!老四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必须找个厉害角色收拾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松开曲晚霞的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接着又坐回板凳上,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聘礼得备两床被面,还得扯几尺的确良做衣服……酒席至少摆五桌,媒人也不能少。”
她越说越认真,仿佛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说完便自顾自念叨起来,嘴里翻来覆去盘算着娶媳妇得准备哪些东西。
她低声细语,时不时停下来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
旁边有人提醒:“别忘了给女方送糖和点心。”
她立刻接话:“对对对,还得买两条大白兔奶糖,再配上桂圆莲子,寓意团圆美满。”
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像是提前进入了办喜事的节奏。
折腾了小半晚上,谁都没睡踏实。
虽说听了个新鲜事——家里头那只猪眼看就要拱别人家白菜了,但兴奋劲儿过去,大伙还是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有的人躺在床上还在笑,翻来覆去想着曲洋那副窘样。
孩子们早就熬不住,缩在娘亲怀里睡熟了。
大人们虽然困,可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话题,闭眼前都在琢磨着可能的人选。
曲国强心事重重,天还黑漆漆的就爬了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大队部瞧瞧被捆着的程老蔫儿。
虽熬了一夜,人蔫不拉几的,不过命还在,也没闹出别的状况。
他走近的时候,程老蔫儿正靠墙坐着,脑袋低垂,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两名守夜的村民站在门口抽烟,见曲国强来了,赶紧掐灭烟头站直了身子。
曲国强摆摆手让他们放松,自己蹲下身看了看绳子绑得牢不牢,又伸手探了探程老蔫儿的鼻息。
他让守夜的两人回去歇着,今儿不上工也照记工分,另换了两个年轻人顶班。
这种活轻松啊,坐着就行,只要别让人溜了、别出人命就成了。
他交代得清楚,新来的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其中一人搬了条长凳坐下,另一人则拿了把竹扇驱赶蚊虫。
曲国强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安顿好这边,他又拐去了村卫生所看白桃。
经过一晚休息,她脸色好多了。
村医说骨头没伤着,调养一阵子能恢复。
就是身上那些划痕,以后少不了留疤。
最让人揪心的是脸,程老蔫儿临了那几下子,蹭到了脸颊,落了印子。
白桃正靠在床上喝稀饭,见曲国强进来,勉强笑了笑。
村医在一旁收拾药箱,补充道:“伤口结痂了,不能再碰水,尤其脸上的,得小心感染。”
曲国强看着她脸侧那一道红痕,眉头皱成一团。
那时候还没啥去疤的技术,只能认命。
可白桃倒坦然,说反正也不打算找对象了,有疤也没关系,日子照样过。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她放下碗,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又把碗递还给旁边的婶子。
屋内没人接话,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痕迹上。
确认她身体没啥大碍后,曲国强开口问能不能一起去县里公安局报案。
毕竟她是受害者亲人,又是关键证人——亲耳听见程老蔫儿自己招认杀人的。
他是站着问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直视着白桃。
白桃抬起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说:“我跟你去。”
白桃疼得直抽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每动一下,伤口就像被刀割似的疼。
但她听完这句话后,咬着牙从床上撑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床沿,胳膊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她声音不大,却特别坚决:“我去,我一定要去。我要让妈走得清清白白。”
她身子骨弱,常年体虚多病,根本坐不了那嘎吱响的自行车。
稍微颠簸一点,刚包扎好的伤口就隐隐作痛,怕是会崩开。
村里人都知道她这情况,没人敢让她硬扛。
曲国强思来想去,干脆就叫了村里那辆老牛车。
拉车的是头老黄牛,走得很慢,一步一顿,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声。
他扶着白桃躺在草堆上,盖了条旧棉被,就这样慢悠悠地把白桃拉去了县城。
曲晚霞头天累得跟散了架似的,整个人瘫在床上,连衣服都没力气脱就睡过去了。
夜里翻了个身,梦里还喊着“别碰我娘”。
第二天太阳晒屁股了才醒过来,窗外的光刺得眼睛发花。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人进来看她,也没人叫她吃饭。
谁也没去叫她,都知道她不容易,一夜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让她好好歇着。
曲国强先带白桃去医院转了一圈。
他心里没底,不查一下总归不踏实。
万一路上白桃出点状况,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