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城内,更是人心惶惶。达官显贵暗中变卖家产,寻觅出路;市井萧条,流言四起;禁军数量虽仍可观,但在无穷无尽的恐怖传言与日渐逼近的兵锋下,已无战意。
自北凉起兵,至兵临太安城下,仅用时一年又七个月。这更像是一场大规模的政治接收与民心归附之旅,而非尸山血海的征服。朱瞻基的威望,于此过程中臻至顶峰。
兵围太安,朱瞻基并未急于攻城。他命人将最后一封劝降书射入城内,给予赵室最后的机会。但与此同时,另一道冰冷彻骨、充满肃杀之气的“追索令”,也伴随着劝降书,传遍全城,并迅速通过各种渠道,通告天下:
“凡参与昔年‘京城白衣案’,谋害北凉王妃吴素者,限三日之内,自缚于北凉军前请罪。逾期不至或隐匿者,城破之日,必究其全族,神魂贬于九幽,永世不得超生!知情举告者,有功;窝藏包庇者,同罪!”
这道追索令,不仅是对仇人的最后通牒,更是朱瞻基(徐凤年)对这副身躯生母的交代,是斩断旧日因果、确立新朝法统的必要之举。声音通过特殊手法传遍全城每一个角落,带着元婴修士的森然神念,令人灵魂战栗。
太安城内,暗流瞬间化为惊涛骇浪。当年那桩涉及离阳皇室、门阀与江湖势力的阴谋,参与者与知情者无不胆寒。他们深知,那位如今已如神似魔的北凉世子,绝非虚言恫吓。
第一日,便有数名当年参与围杀的低阶修士、军方外围人员,面如死灰地自缚出城请罪。朱瞻基亲自验看,确认无误后,未作折磨,只下令于两军阵前,明正典刑,以告慰亡母在天之灵。行刑时,他面向西北北凉方向,焚香奠酒,默立良久。徐骁在后方得知消息,老泪纵横。
第二日,压力骤增。一位掌管部分皇室隐秘的宦官副统领,在极度恐惧下试图潜逃,被禁军同僚擒拿,扭送而出。他吐露了更多细节,指向了更深层的人物。
第三日,期限最后时刻。数辆遮掩严实的马车,在极度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太安城侧门悄然而出,驶向北凉大营。车内,是当年直接参与策划、并提供宫内便利的两位现已失势的宗室老亲王,以及三位如今身居高位、却在那场阴谋中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文官巨头。他们并非自愿,而是在张巨鹿等尚有理智的重臣与部分禁军将领的“劝说”与压力下,被交出来的“代价”。用这些人的命,或许能换取城中更多人的平安,以及新朝对旧臣可能的宽宥。
朱瞻基立于营前高台,寒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台下那些或瘫软、或强作镇定、或怨毒注视的仇人,脑海中闪过这具身体关于母亲模糊而温暖的记忆碎片,更闪过吴素当年孤身遇伏、血染白衣的惨烈景象。
没有多余的审问,没有戏剧性的对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数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裁决与寂灭意味的金色剑芒一闪而逝。
噗噗噗——
那几位昔日里翻云覆雨的大人物,连同之前擒获的从犯,身躯同时一僵,眉心皆现出一缕红点,随即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生命气息彻底消散。他们的神魂,在剑芒及体的瞬间,已被蕴含其中的一丝元婴真火化为虚无,确如追索令所言,永世不得超生。
干净,利落,残酷。
全场鸦雀无声,唯有北风呼啸。太安城头观望的守军,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底寒意彻骨。北凉军阵中,则弥漫着一股肃穆与快意交织的情绪。
朱瞻基收指,望向太安城,声音平静却传遍四野:“主犯已诛,胁从暂不深究。然,三日之期已到。赵室,降否?”
最后的心理防线已然崩溃。交出凶手,意味着城内抵抗核心的彻底瓦解。当夜,宰相张巨鹿,这位毕生忠于离阳却也深知其不可救药的老人,在府中枯坐一夜,焚毁了所有私人信件手稿。天明前,他换上最庄重的朝服,手持宰相印绶,带着一队解除武装的家将,走向西门。沿途,越来越多绝望而茫然的官员、将领、勋贵,默默加入了他的行列。
西门在黎明最黑暗的时刻缓缓打开,没有厮杀,没有火光,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巨鹿立于门前,对迎面而来的北凉先锋将领宁峨眉深深一揖,声音沙哑:“罪臣张巨鹿,率太安城文武……请降。只求世子……念在满城百姓无辜,勿多杀戮。”言罢,奉上印绶。
宁峨眉肃然回礼,双手接过:“世子有令,降者免死,百姓安居。”
北凉铁骑如黑色的洪流,沉稳有序地涌入这座千年古都。他们迅速接管各处要隘、府库、衙门,扑灭了皇宫内几处因绝望而点燃的小火,镇压了极少数赵惇死士疯狂的反扑。整个过程迅捷而克制,最大程度避免了混乱。
朝阳终于喷薄而出,金色光芒刺破云层,洒在太安城巍峨的城楼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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