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完成了最后的蜕变,静静悬浮。它不再仅仅是造物,更像一头蛰伏的、拥有独立意志的虚空生灵。
通体暗沉,魔纹内敛,唯有那道逆鳞与龙瞳位置,偶尔流转过危险的光芒。
散发出的气息混合着混沌的厚重、星语的精密、平衡的圆融、逆理的凶戾,以及一丝渊瞳般的空寂疏离,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令人敬畏又隐隐不安的压迫感。
舱室内,死寂被粗重破碎的喘息取代。众人如同被抽去骨骼的皮囊,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卡拉斯伏地不起,剥离核心意念的代价几乎让他魂飞魄散,仅凭一缕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执念吊着意识。
莉莉安背靠残壁,银白眼眸半阖,指尖残留的星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墨纪奈盘坐的姿势都已无法维持,斜倚着一块扭曲的钢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的声响。尘隐的星尘之躯黯淡如余烬,几乎与周遭的破败融为一体。
还能保持些许清醒的,只剩下几个体魄最为强悍、也受伤相对较轻的矮人战士,以及独眼怒睁、强行支撑的老穆拉丁。
成功诞生的狂喜,尚未升起,便被无边的疲惫与濒死的现实狠狠压下。
“船……是有了。”一个矮人战士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可咱们……怎么上去?怎么……让它动?”
他望向那悬浮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渡厄”,眼中除了敬畏,还有一丝本能的畏缩。这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依靠风帆、桨橹或魔能驱动的船只。
它更像是活物,一个刚刚降生、脾气未明、力量却骇人的巨兽。
老穆拉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挪到卡拉斯身边,用粗砺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醒醒!别睡过去!船成了,你得告诉这大家伙,咱们是它的‘主心骨’,不是它的‘点心’!”
卡拉斯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何尝不知。与“渡厄”之间那源自铸造、真名赋予与灵魂连接带来的微弱感应还在,但他此刻的灵魂如同一地碎瓷,根本无力凝聚起有效的意念去沟通、去驾驭。
他能感觉到“渡厄”舟魂那深沉内敛的意志,那意志认可他,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羁绊,但也仅此而已。
这新生的舟魂,如同初睁眼的幼兽,对外界充满警惕,对自身庞大的力量亦处在懵懂摸索的阶段。
强行沟通,若稍有差池,激起其本能防御或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莉莉安虚弱的声音传来:“需……需建立‘锚点’……不止是魂契……更实际的血肉与……法则连接……”
她喘息着,“星语箴言……可暂时稳定连接通道……但需要……媒介……承载……”
墨纪奈勉力接口,声音细若游丝:“平衡……在于双向……我们不能只索取驾驭之权……也需付出……‘认同’与‘供奉’……让它知晓……我们是一体……”
尘隐的意念也微弱地波动:“星骸物质已与之共鸣……但缺了‘活性的桥’……”
众人的话语,如同碎片,在卡拉斯濒临混沌的意识中碰撞。
锚点……媒介……认同……供奉……活性的桥……
他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暗爪初生时,自己以血契试图束缚其灵魂的景象。那时的他是何等傲慢与无知。如今……
血。
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沾染污血、微微颤抖的手上。
不是束缚,不是驾驭。
是……共契。
以残存之血,烙下共同的印记;以濒死之躯,搭建最初的桥梁;以意志为引,确立共存的关系。
“血……”卡拉斯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老穆拉丁独眼一亮:“血契?矮人铸器,有时也需血祭开锋,以通灵性!但咱们这么多人的血……”
“不是简单的血祭……”卡拉斯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背靠一块凸起的残骸,目光扫过舱室内每一个同伴染血的身影,“是‘印记’……我们每个人……都以自身血脉、力量特质、灵魂烙印……在‘渡厄’之上,留下‘属于我们的痕迹’……让它承载我们的全部……也让我们,能通过这痕迹,感知它,影响它,与之共存亡……”
“就像给船钉上……带着各自灵魂味儿的铆钉?”一个矮人战士似懂非懂。
“可以……这么理解。”卡拉斯喘息道,看向莉莉安,“莉莉安,以星语引导,构筑一个临时的、开放性的‘共契法阵’雏形……范围就定在……‘渡厄’舟体与这舱室之间……”
莉莉安没有废话,强提精神,指尖再次渗出微弱的银白星光,这次并非勾勒具体符文,而是在虚空中,以意念和残存星力,架构出一个极其简化、却蕴含着“连接”、“容纳”、“交换”核心概念的微型法阵虚影,笼罩在“渡厄”与众人之间的区域。
“墨纪奈……平衡法阵内的能量流动……确保每个人的‘印记’能平等、顺畅地烙下……不被彼此冲突或被‘渡厄’本身的力量排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