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海的“涛声”在感知中愈发清晰,那并非喧嚣的浪涌,而是空间本身、能量残渣与破碎法则共同震颤形成的、低沉而宏大的脉动。
每一次脉动传来,“渡厄”撑开的脆弱力场便随之轻颤,如同置身于巨兽胸腔内的微渺共鸣。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股无形的、源自脉动深处的推动力,正以不可抗拒的恒常,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渡厄”与残骸,缓缓推向那散发着冰冷秩序气息的未知方向。
被动等死,非众人所能接受。即便刚刚从死亡边缘拉回一丝生机,即便灵魂与肉体依旧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求生的本能与一路血火锤炼出的意志,依旧驱使他们思考破局之策。
“不能……随波逐流。”卡拉斯背靠残骸,声音虚弱却坚决。他强忍着灵魂深处因集中思考而传来的阵阵刺痛,目光扫过同伴,“那方向……有‘净世’的味道……绝非善地。”
他手腕上的暗银脉络微微发热,与“渡厄”舟魂传来的警惕与排斥感共鸣。
莉莉安艰难地坐直身体,银白眼眸凝视着力场外那片深邃的、被无形“潮汐”搅动的黑暗。
“虚海潮汐……非自然现象。”她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勾勒着简单的星痕,“其律动……蕴含某种被扭曲的……世界法则回响。或许……是‘摇篮’崩解、古伤胎动、与观测者‘净世之网’残余力量交织……于此绝地形成的特殊‘脉象’。”
她作为星语者,对法则层面的变动更为敏感,虽无力解析全貌,却能触摸到一丝本质。
“既是‘脉动’,便有迹可循,有力可借。”墨纪奈接口,灰败的脸色因思考而泛起一丝异样的光泽,“平衡之道,在于顺势而为,寻隙而入。这潮汐推动我等,是因我等为‘异物’,漂浮于此‘脉流’表层。若能……稍改‘渡厄’之‘态’,或能……切入脉流不同层次,甚或……借其力,改变去向。”
老穆拉丁听得半懂不懂,但“借力”“改变去向”这几个词他听明白了。“怎么改?这船现在像块死沉的木头,咱们推不动,它也自个儿没想动!”
他拍了拍身旁冰冷的船舷,“除非……咱们能让它‘活’得更精神点,或者……给它装上‘帆’?可这鬼地方,哪有帆,哪有风?”
“帆……风……”卡拉斯喃喃重复,眼神却逐渐聚焦。他看向莉莉安,看向墨纪奈,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那破碎却依旧闪耀着架构师灵光的意识中成形。
“虚海之风……便是这法则潮汐……我们无需实体之帆……‘渡厄’本身,其存在,其特质……便是最好的‘帆’与‘锚’……”
他深吸一口气,忍受着灵魂的抗议,将意念更深入地与“渡厄”连接,同时也将他的想法,分享给众人:
“莉莉安……以星语之力,尝试……解析捕捉最近一波潮汐脉动的表层‘律动纹路’……找出其‘推力’最弱或方向可资利用的‘间隙’……”
“墨纪奈……配合莉莉安,以平衡感知,判断‘渡厄’当前状态,如何微调自身能量散发或印记共鸣,才能最‘贴合’那‘间隙’,产生最小阻力或……微弱的反向引导……”
“尘隐……稳定我们与‘渡厄’之间现有的连接,尤其是‘薪痕印记’通道,确保能量交互稳定,为可能的变化提供基础……”
“老穆拉丁……带着你的人,准备应对船体可能出现的震动或姿态变化……用你们的身体和意志,稳住这片残骸,也是稳住我们与‘渡厄’连接的‘现实锚点’!”
“而我……”卡拉斯看向那静默悬浮、却内蕴风暴的“渡厄”,“尝试与‘渡厄’舟魂深处沟通……不是命令驾驭,而是……商议与引导……让它理解,我们需要借助它的‘存在’,去‘捕捉’一丝虚海之风,哪怕只是……稍稍偏转航向!”
众人闻言,虽知此举风险极大,无异于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跳舞,且舞者皆已伤残濒死,但这几乎是唯一可能摆脱被动漂流向死地的机会。
没有犹豫,立刻行动。
莉莉安闭上双眼,将仅存的星语之力凝于眉心印记,不再向外扩张感知,而是通过“渡厄”那相对稳固的“存在感知”为媒介,如同将听觉贴在船体上聆听远方的海潮,去细细分辨那宏大潮汐脉动中,最表层的、可能存在的细微“褶皱”与“流向变化”。
银白的微光在她周身流转,勾勒出极其复杂而瞬息万变的虚影纹路。
墨纪奈同样闭目,将平衡感知收缩到极致,专注于“渡厄”自身的能量场与外界潮汐脉动接触的“边界”。
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感受着每一次力场涟漪中,“渡厄”混沌龙威、星语秩序、平衡之力、逆理凶戾等特质与潮汐力量碰撞、摩擦、相互渗透的细微变化,寻找着那个可能让“渡厄”稍微“侧身”或“倾斜”,从而改变受力状况的“平衡点”。
尘隐则如同沉默的基石,将自身星尘之躯的最后余晖,均匀渗入众人身下的残骸与“渡厄”船体接触的部位,加固着那脆弱的物理连接,同时默默维系着所有“薪痕印记”通道的畅通,如同电路中的保险丝,随时准备承受可能的能量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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