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
约定,规则,信任。
这些词像锁链,把他牢牢钉在驾驶座上。
四点四十。
苏晓看了看手表,似乎在说该走了。
夏音禾点头,招手叫服务员买单。两人推让了一下,最后夏音禾掏出手机扫码。
陆烬看着她低头付款的侧脸,看着她对服务员微笑说谢谢,看着她帮苏晓拿外套。
四点五十五分。她们起身,往门口走。苏晓拥抱了夏音禾,抱得很紧,说了句什么。夏音禾笑着点头,拍了拍苏晓的背。
玻璃门再次打开,风铃声响起。苏晓先出来,挥挥手,往地铁站方向走了。夏音禾站在门口,围好围巾,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停住了。
视线落在他的车上。
陆烬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看见了?不可能,防窥膜……
但她朝这边走过来了。
一步一步,穿过马路,踩过人行道上的落叶,径直走到驾驶座这边,敲了敲车窗。
笃、笃、笃。
很轻的三声,像心跳。
陆烬僵了两秒,然后按下车窗。冷空气灌进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是某种花果调,甜而不腻。
夏音禾弯腰,手撑在车窗框上,看着他。她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送我回家吧,”她说,声音很自然,“累了。”
陆烬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只是路过”,想说“刚好在附近办事”。但那些谎话在喉咙里打了转,最后只变成一个干涩的:
“……好。”
夏音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摘了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陆烬发动车子,挂挡,驶入车道。后视镜里,咖啡馆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但不太尴尬。只有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开过一个红绿灯后,陆烬终于开口:
“我做不到。”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
夏音禾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得像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我知道。”她说。
“我试了。”陆烬盯着前方的路,“我在家里,坐不住。看了三份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最后还是……”
他吸了口气,没说完。
“你等了多久?”夏音禾问。
“两点十分到的。”
“一直坐在车里?”
“……嗯。”
夏音禾算了算时间。两个多小时。初冬的下午,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车里,看着她和朋友喝茶聊天。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在发抖,很轻微的颤抖,但能感觉到。
“但你今天让我出来了。”她说,声音很柔,“你同意了,没有阻止,没有找借口让我取消。你只是……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陆烬的手指在她的掌心下微微蜷缩。
“这是进步。”夏音禾继续说,“很大的进步。”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一道道掠过车内。
陆烬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不太真实,只有那双眼睛,深黑,潮湿,像蒙着一层薄雾。
“下次,”夏音禾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可以试着在车里听我的直播,而不是干等。”
陆烬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隧道的光在他瞳孔里快速划过,像流星。
“听直播?”
“嗯。”夏音禾微笑,“你不是有录音吗?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提前录一段专门给你听的。念诗,或者随便聊点什么。这样你在等的时候,至少能听见我的声音。”
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见了声音,就知道我好好的。就不用一直盯着窗户看了。”
车子驶出隧道,天光重新涌进来。陆烬看着前方的路,很久没说话。直到快要开到别墅区入口,他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好。”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夏音禾笑了。她收回手,重新抱紧怀里的帆布包。车子拐进山路,两旁的松树向后退去,枝头还挂着残雪。
“苏晓分手了。”她忽然说,语气很平常,“刚才在哭这个。”
陆烬握方向盘的手松了些。
“她男朋友劈腿,小三还怀孕了。”夏音禾看向窗外,“所以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陆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除了你。”夏音禾转过头,看着他笑,“我跟她说,我认识一个男人,虽然毛病很多,但至少……不会骗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因为他连藏都藏不住。想跟着来,就真的傻傻地在车里坐两小时。”
陆烬的耳朵尖有点红了。他把车开进车库,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车库的感应灯自动熄灭,只有仪表盘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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