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夏音禾被手机震动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来电显示:苏观澜。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按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很重的呼吸声,压抑着,像在极力控制什么。过了好几秒,苏观澜的声音才响起,嘶哑得厉害:“……吵醒你了。”
“没事。”夏音禾坐起身,把台灯拧亮一点,“做噩梦了?”
“……嗯。”
“又梦到小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音禾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苏观澜很轻地“嗯”了一声。
安静的夜里,似乎能听见电话那边苏观澜的呼吸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这半个月,苏观澜半夜打电话来的频率变高了。
有时是失眠睡不着,有时就是像现在这样做噩梦惊醒。夏音禾从不问他梦到了什么,只安静地陪他说话,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但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苏观澜的呼吸还是很乱,透过听筒,夏音禾甚至能听见他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
“苏观澜?”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梦到琴房了。那个……有落地窗的琴房。”
夏音禾心里一紧。她知道那个琴房,苏观澜提过一次,是他父母家里专门给他练琴的房间。三面都是落地窗,采光极好,但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又热得像蒸笼。
“梦见什么了?”她轻声问。
苏观澜又不说话了。但这一次,夏音禾没有等,她继续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我陪你。”
“不。”苏观澜突然说,语气急促,“我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梦见……我七岁。那天我发烧,三十九度二。但下午有钢琴课,我妈说不能请假。”
夏音禾握紧了手机。
“我坐在琴凳上,手指都是软的,按不准音。”苏观澜说得很慢,像在强迫自己回忆每一个细节,“我妈就站在我身后,拿着戒尺。错一个音,打一下手心。”
“她说,观澜,你不能出错。你是苏家的孩子,你必须完美。”
“我一边哭一边弹,鼻涕流到琴键上,她就用湿毛巾擦掉,说脏死了,继续弹。”
“后来我吐了。吐在琴凳旁边。她让人清理干净,给我吃了退烧药,然后说……休息十分钟,继续。”
夏音禾闭上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天我弹到晚上十一点。”苏观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弹到不发烧了,弹到不哭了,弹到……手指自己会动。她说,你看,你不是能弹好吗?你就是懒,就是想偷懒。”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苏观澜顿了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生病。不能出错。不能……不完美。”
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只有台灯微弱的光。夏音禾握着手机,感觉指尖冰凉。她知道苏观澜的父母严厉,知道他童年不快乐,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苏观澜。”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抖。
“嗯?”
“你现在发烧了吗?”
苏观澜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困吗?”
“有点。”
“那去睡觉。”夏音禾说,语气温柔但坚定,“现在就去。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我……”
“没有可是。”夏音禾打断他,“你现在不是七岁,你是十九岁。你可以生病,可以出错,可以不完美。没有人能拿着戒尺站在你身后,没有人能强迫你弹琴到吐。”
苏观澜沉默了。
夏音禾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平复下来。她继续说:“苏观澜,你听我说。你父母说的那些话,都是错的。你不是因为他们严苛才成为天才,你本来就是天才。就算他们对你温柔一点,宽容一点,你还是会弹琴,还是会作曲,还是会成为苏观澜。”
“但你会更快乐一点。会更……像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夏音禾。”苏观澜叫她。
“嗯?”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我知道。”
“连心理医生都没说过。”
“嗯。”
“为什么……要跟你说?”
夏音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你想说。因为我愿意听。”
苏观澜又不说话了。但这一次,夏音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了。那种紧绷的、颤抖的气息消失了。
“你困了吗?”她问。
“嗯。”
“那睡吧。”夏音禾轻声说,“我等你睡着再挂。”
“你会累。”
“不会。”夏音禾笑了,“我以前照顾我妈的时候,经常整夜不睡。这点算什么。”
苏观澜顿了顿:“你妈妈……”
“抑郁症。”夏音禾说得很平静,“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给我做饭,坏的时候……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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