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说话，总能找到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角度。把“求助”上升到“集体荣誉”的高度，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年轻人要多锻炼”的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一位姓王的处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苏秘书长，话是这么说。可我们几个处室，手头的工作也都堆积如山，实在也是分身乏术啊。”
“王处长说得是，我理解，我完全理解！”苏晨立刻接话，脸上满是体谅，“各位领导都是中流砥柱，日理万机，我怎么好意思再给你们增加负担呢？”
他话锋一转，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卫生文明城市”复审的材料。
“就拿这份材料来说吧。我看了下，这是城东区报上来的。里面涉及到市政建设、环境卫生、市场管理……方方面面。综合一处对口的就是市政建设这块吧？王处长，您是专家，这块您不点头，我可不敢签字。”
他把材料递给王处长。
接着，他又拿起一份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调研报告草案：“这个，好像是综合二处李处长你们负责的领域？李处长，这报告里的数据和建议，您肯定比我熟，得您来把关才行。”
他又把报告递给李处长。
“还有这份，关于秋季学校开学安保工作的预案……综合三处刘处长，这可是你们的看家本领。”
“这份是农业补贴政策的落实督查……综合四处张处长，您是农业口的老前辈了。”
短短几分钟，苏晨就像一个勤劳的邮差，满脸笑容地将桌上的文件，精准地分发到了四位处长的手里。
每递出一份，他都要加上一句：“您是专家，还得您来把关”、“这事离了您可不行”、“您审过了，我才放心”。
一套组合拳下来，四位处长手里都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发懵。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拒绝？苏晨姿态放得这么低，句句都是“请您把关”，你一拒绝，就成了不配合新领导工作，不顾全大局。接受？那这些烫手的山芋，可就实实在在地落到了自己头上。
赵海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他本想让苏晨陷入“文山会海”，让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可苏晨倒好，转手就开了个“分赃大会”，还把自己捧成了“把关人”，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苏秘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海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文件，按规矩，都应该由你先拿出初步意见，我们再来讨论。”
“赵主任，您误会了。”苏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就是因为拿不出意见，才来请教各位的啊。我一个新人，哪懂什么规矩，我只知道一个道理——不能让工作在我手里耽搁了。既然我自己能力不够，那就只能依靠集体的智慧了。”
他又看向四位处长，诚恳地说：“各位处长，这些文件，就先拜托你们了。你们都是行家，辛苦一下，尽快帮我梳理出个头绪，提出专业的处理意见。我呢，就在这等着，随时给大家做好服务工作。需要什么资料，我去找！需要联系哪个部门，我去跑！总之，我给大家当好后勤兵！”
【叮！言灵反转成功！“疲劳咒缚”已反转为“服务承诺”！】
【言灵嫁接成功！“拖延诅咒”已分解为四份“限时任务”，成功嫁接至四位处长身上！】
四位处长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这叫什么事？活儿成了他们的，苏晨反倒成了监工和后勤总管。而且看他这架势，是准备今天就在这办公室里扎根，盯着他们干活了。
赵海气得胸口发闷，他感觉自己一记重拳，打在了虚空之中，还被反弹的力道震得内伤。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一只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怪物！
就在这时，苏晨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部电话，是市委大院的内部专线。
苏晨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办公室。
“是苏晨同志吗？我是秦正阳。”
满屋子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赵海和四位处长的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秦秘书长，您好！”苏晨的声音依旧恭敬。
“嗯。你到办公室了？工作还顺利吧？”秦正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关切。
苏晨看了一眼手里还捧着文件的几位处长，笑了。
“报告秘书长，非常顺利！”他朗声说道，“我刚来，正和赵主任、还有几位处长一起研究工作呢。办公室的同志们都非常热情，工作积极性特别高，主动帮我分担了很多积压的任务。有他们在，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电话那头的秦正阳，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品味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随后，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好，很好。看来，办公室的新气象，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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