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它的法人代表,姓苏。叫苏文辉。”
轰!
苏晨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时间、声音、光线,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只剩下那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耳膜上。
苏文辉。
是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里,曾经伟岸如山,后来却一夜崩塌,成为整个家族禁忌的名字。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可指尖已经感觉不到手机冰凉的触感。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沉默,问道:“苏晨同志?你在听吗?”
这声询问像一根针,刺破了苏晨脑海中的混沌。他猛地回过神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行,不能失态。
他强迫自己吞咽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颤抖。
“在听,陈处长。苏……文辉?是哪个‘文’,哪个‘辉’?”他用一种核对信息的、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仿佛只是为了确保记录的准确性。
“文章的文,光辉的辉。”陈启明没有任何怀疑,干脆地回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将苏晨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好的,我记下了。谢谢您,陈处长,这个信息很重要。”苏晨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下午会准时过去,当面向您和专家们请教。”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苏晨缓缓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
办公室里,张爱国还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苏晨挂断电话后那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苏晨身上那股平和的气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凝如实质的冰冷。
这……这是要对我动手了吗?
张爱国的双腿开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然而,苏晨根本没有看他。
他的脑子里,正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宏盛建设。
刘明远在会上极力推荐的公司。
赵海试图安插进项目的棋子。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竟然是他的父亲,苏文辉。
这怎么可能?
父亲当年“落马”后,被开除公职,据说回了老家,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十几年不曾与外界联系。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州,还成了一家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
巧合?同名同姓?
不。文章的文,光辉的辉。绝对不会错。
苏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冲撞。
如果真的是父亲,那他和赵海是什么关系?是赵海的同伙?还是……和刘明远一样,也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父亲当年的“落马”,真的是因为不懂“言灵咒缚”,被奸人所害那么简单吗?还是说,他本身就……
不!
苏晨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他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想起了父亲被带走前夜,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小晨,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要相信爸爸。”
相信爸爸。
苏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怀疑和悲伤的时候,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还杵在那里的张爱国身上。张爱国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跪下。
“张处,”苏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这里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啊?哦,好,好……”张爱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晨坐回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江州宏盛建设有限公司”几个字。
回车。
工商信息查询的网站链接出现在第一条。
他点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的页面,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眼睛。
【江州宏盛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苏文辉】
【注册资本:5000万】
【成立日期:一年前】
【注册地址:江州市高新区文景路78号科创大厦B座1104室】
白纸黑字,冰冷而确凿。
真的是他。
成立日期是一年前……那个时候,自己还在省里参加遴选考试。
父亲是什么时候来的江州?为什么从没联系过自己?
苏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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