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是徐易辰自己做的。
会开完第二天，他去找星璇。星璇当时在堡垒顶层的观星台，看着北境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什么。徐易辰走过去，站她旁边，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了快一炷香。
然后徐易辰开口了。
“我要闭关。”
星璇没回头，嗯了一声。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徐易辰说，“得把身体里那几样东西弄顺了。仙宗符宗佛宗的传承，现在像三团乱麻塞在丹田里，各转各的。世界树苗倒是长在那儿，可根扎得不稳，枝叶也稀拉。最要命的是道争之种，那玩意儿就是个雷，不知什么时候炸。”
星璇这才转过头看他。
“有把握吗？”
徐易辰摇头。
“没把握也得闭。”他说，“不把这几样东西整明白，下次再见着影阁阁主，还是挨揍的份。世界树的构想再好，我这儿卡着壳，也种不出去。”
星璇不说话了。她又转回去看天，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地方呢？”
“百炼宗。”徐易辰说，“那儿地火稳，灵气足，墨玄长老在，炼器布阵都方便。最重要是够深，够隐蔽。”
星璇点头。
“行。”她说，“我给你布禁制。三层空间锁，一层时间缓流，再加一层镜像幻阵。外头就算打翻天，里头也听不见。”
徐易辰说谢谢。
星璇摆摆手。
“别说这个。”她声音低下去，“活着出来。”
闭关的地方定在百炼宗最深处。
那地方平常不让人进，是墨玄自己打坐炼器用的洞府。进去得先过三道千斤闸，再穿一条三十丈长的火道，地火终年不熄，烤得石头都发红。过了火道，才到地方。
一个天然的石室，不大，也就两丈见方。顶上倒悬着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渗水，水落在石室中央一个天然的石盆里，积了半盆，清亮见底。石室一角摆着个蒲团，蒲团前头有个矮几，上头空着，什么都没放。
墨玄领着徐易辰进来的时候，里头已经收拾过了。地扫了，灰擦了，石盆里的水换了新的。蒲团边上还多了个香炉，炉里插着三根安神香，没点。
“就这儿了。”墨玄说，“地火脉在底下三十丈，灵气够你用的。顶上那水是万年石髓，一滴顶十块上品灵石，不过得慢慢汲，急不得。”
徐易辰说好。
墨玄看着他，欲言又止。老头子平时话多，今天却不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缺什么，喊一声。我就在外头。”
徐易辰点头。
墨玄转身往外走，走到火道口，又停住，回头。
“易辰。”
“嗯？”
“别硬撑。”墨玄说，“实在不行，就出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徐易辰笑了笑，没应。
墨玄叹口气，走了。
禁制是星璇亲自来布的。
她没进石室，就站在火道那头，隔着三十丈的地火，双手结印。动作不快，可每个印结下去，石室周围的空间就跟着颤一下。第一层锁落下的时候，石室四壁浮起一层淡银色的光膜，像水纹，缓缓荡漾。
第二层锁落下，光膜外又多了一层扭曲的、像热浪一样的透明屏障。第三层锁落下，整个石室忽然变得虚幻起来，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朦朦胧胧的。
三层空间锁布完，星璇额头见汗。她没停，又结了四个复杂的印，这次耗时更长。等最后一个印结成，石室里的时间流速明显慢了下来——徐易辰能感觉到，连顶上滴下的水珠，下落的速度都变缓了。
最后是镜像幻阵。星璇咬破指尖，挤出三滴精血，弹进石室。血滴在半空化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四周石壁。霎时间，石室里多出七八个徐易辰的虚影，有的打坐，有的踱步，有的仰头看钟乳石，个个栩栩如生，连气息都模仿得一般无二。
做完这些，星璇脸色白了几分。她隔着火道看向徐易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守护的弟子也安排好了。
墨玄亲自挑的人，全是百炼宗这一代最核心的弟子，八个，分两班，日夜轮换。石室外头的火道口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八个人就守在那儿，不修炼，不闲聊，眼睛时刻盯着石室方向。每人身上都带着传讯符，一旦有异动，立刻能通知到墨玄和星璇。
这些事徐易辰都知道。
但他没急着闭关。
闭关前还有件事得做。
他去了趟北境堡垒的技术工坊。工坊占了大半个西区，里头堆满了各种法器残骸、半成品的阵盘、写满算式的玉简。几十个阵法师、符文师、炼器师在那儿忙活，有的在拆解洛璃留下的战争网络节点，有的在尝试搭建独立的通讯线路，有的在埋头推算防御算法。
徐易辰进去的时候，没人抬头。大家都忙，没空。
他也不急，找了个空着的石台坐下，等。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有个年轻阵法师抬起头，活动脖子，一眼瞥见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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