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早已潜伏在我皮肤之下,此刻才浮出水面。指尖触上去,没有凸起,只是体温似乎比旁边皮肤低一些,一股细微的、冰凉的麻痒,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我猛地扣紧衣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这不是诅咒找上门,这感觉更像是……某种标记,某种联系,在我身体里苏醒了。
“娘!”我冲进娘的房间。她正对着油灯缝补,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我拉开衣领,露出那个印记。
娘手里的针“啪”地掉了。她死死盯着那蛇形印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滚下来,滚过她迅速枯槁下去的脸颊。
“它选了你了……它果然……还是选了你了……”娘终于崩溃,语无伦次,“那棺材里……不是鬼,也不是蛇仙……是你陈家的祖宗啊!犯了禁忌,与山里的‘东西’合了命,成了活不活、死不死的‘槎’!那玉佩,是信物,也是命契!你爹不是失踪……他是时辰到了,被‘收’回棺里,去续那口气,去当那‘槎’的芯子了!”
娘的话颠三倒四,但我却听出了一身冰碴子。祖宗的棺材?合命?槎?爹在棺里?
“每隔一段年月,棺里的‘祖宗’需要新鲜的血亲去‘续命’,去平复‘它’的躁动。玉佩离棺,便是契约重启。你爹是上一个,现在……轮到你了。”娘的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彻底绝望后的平静,“印记浮现,便是棺中之‘物’在呼唤它的血食。村里那些人……不过是契约外泄的怨气,被‘它’本能散出的鳞毒染了的替死鬼。真正的债,要血亲来还。”
我如遭雷击。所有的疑惧、传说、惨状,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恶毒的锁链,牢牢捆住了我的喉咙。我不是受害者,我可能是这恐怖循环的一部分,是祭品,也是……潜在的继承者?
后山的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像有什么厚重的的东西在内部被推动。桌上的油灯火焰猛地一跳,拉长,扭曲了一瞬。
不能坐以待毙。无论是为了村里不再死人,还是为了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爹,也为了我自己。
我瞒着娘,找出了爹当年可能用过的老镢头,磨得锋利。又翻出一把生锈的柴刀,插在腰后。准备了一捆粗麻绳,一包可能毫无用处的朱砂雄黄(从娘压箱底的“辟邪”物件里找到的),还有一盏风灯。
夜色再次如墨般泼下时,我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家门。十年了,我走向那真正的禁地。每一步,锁骨下的印记就灼烫一分,不是热,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在扩散。后山的风穿过乱石和疯长的灌木,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像是在劝阻,又像是在指引。
老槐树比记忆中更加庞然狰狞,枝叶在黑夜里张牙舞爪。树下泥土湿润,散发着我熟悉的、爹身上曾有过的土腥与甜腻腐气。那口石棺,就在树下三尺,露出一角粗糙阴沉的表面,爬满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棺盖并未完全合拢,错开一道漆黑得令人心悸的缝隙,那股阴冷甜腻的气息正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
我放下风灯,灯光只能照亮一小圈,反而让棺椁和树木的阴影更加浓重扭曲。我握紧镢头,手心全是汗。锁骨下的印记突突跳动,仿佛与棺中某物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爹……”我对着那缝隙,沙哑地喊了一声,声音瞬间被黑暗吞噬。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更浓的腐气涌出。
我咬了咬牙,将镢头尖端抵住棺盖缝隙,用力撬动。石棺发出沉闷刺耳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山坳里令人牙酸。缝隙扩大,一股冰冷的、带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的气流扑面而来,我几乎窒息。
风灯的光,战战兢兢地探入棺内。
首先看到的,是一角褪色破烂的深色衣物,像是很久以前的样式。顺着往上看……我的心跳骤停!
棺内并非想象中一具枯骨。躺着的,是我爹。至少,那五官轮廓是我爹。但他面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灰,仿佛血液早已凝固,又仿佛被石质浸透。更恐怖的是,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灰暗、近乎石质的鳞片,与铁匠他们死时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加厚重,更像是长在了身体里。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空空如也。
而在他的心口位置,衣物破了一个洞。那里没有心脏搏动的起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边缘很不规则,血肉模糊,但奇怪地没有流血,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冰冷死寂的世界。空洞周围的鳞片扭曲纠结,形成一种痛苦挣扎的图案。
而在空洞正上方,悬浮着一团暗沉的光晕。光晕中心,隐约可见一条微小的、首尾相衔的蛇形虚影,缓缓流转,与我锁骨下的印记,隔着空气与棺椁,遥相呼应!那虚影每一次流转,爹“身体”上的鳞片就似乎微不可察地翕动一下,棺内那股甜腻腐气便浓重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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