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厌倦都市的“我”回到故乡清水湾,一次寻常的海边漫步,却从浅滩捞起一个诡异缠满海藻与封印符文的青铜古瓶。村中长辈的惊惧警告与夜半瓶中的幽怨歌声,像渔钩般拖拽着我,违背祖训,踏入了海湾尽头的绝对禁地——黑礁崖。崖底锁链禁锢的,并非想象中的柔弱祭品,而是一个精心编织了百年的残酷骗局。当锁链断裂,封印解除,真正的恐怖才随着倒灌的海水汹涌而至——百年前的献祭真相彻底颠倒,而“我”的天真善念,恰好成了完成这最后一次血腥替换的关键祭品。
正文
海风是咸的,带着永不消散的、属于清水湾的独有腥气,黏在皮肤上,渗进头发里。我离开这里已经十年,十年里呼吸过干燥的北方空气,吞咽过呛人的都市尘埃,可肺叶最深处,仿佛一直存着这一口潮湿。回来第三天,骨头里的旧记忆就开始随着潮汐的节奏隐隐作痛。尤其是黄昏,当夕阳像一颗硕大溃烂的橙子,把粘稠的光泼洒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时,那股说不清是眷恋还是排斥的烦闷,就堵在胸口。
我踢着拖鞋,沿着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灰褐色石滩往人少的地方走。浪头很缓,懒洋洋地舔舐沙砾,留下些破碎的贝壳和墨绿色海草。就在那片被称作“老妪口”的乱石堆附近,一点不合时宜的暗沉反光,绊住了我的视线。
那东西半埋在湿沙和卵石间,只露出一小截弧顶,缠满了滑腻发黑的海藻,像个沉默的、不祥的瘤。我蹲下身,拨开那些黏糊糊的附着物。触手冰凉,沉得像一块死去多年的铁。我用了点力气,把它从沙石的拥抱里抠了出来。
是一个瓶子。青铜的,约莫一尺来高,瓶身细长,肚腹微鼓,瓶颈处收得有些突兀。最惹眼的是上面刻满的纹路——不是花纹,绝不是。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扭曲盘绕的线条,深深蚀进金属内部,即便覆盖着海水的锈迹与沉积,也能感到其中那股生硬、锐利,甚至有些狰狞的意味。有些纹路交错处,还嵌着已经乌黑、看不出原材料的碎屑,像是某种古老的封缄。瓶口被同样材质的金属牢牢封死,严丝合缝,仿佛它从被制造出来,就从未打算被开启。
一个普通的古董?沉船的遗物?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说不清是捡到宝的兴奋,还是别的什么。我拧着它,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下仔细端详。海水从瓶身的沟壑里滴滴答答落下,砸在石头上,声音闷闷的。
回到村里二叔家的小院时,天已黑透。屋檐下昏黄的灯泡招来几只小虫,嗡嗡地撞着。二叔蹲在门槛上抽水烟,咕噜咕噜的响。我把瓶子放在院子中央的石磨盘上,“二叔,看看我捡了个啥?”
水烟的声音停了。二叔眯着眼瞅了瞅,起身走过来,凑近了些。下一刻,他像是被滚水烫了脚,猛地向后一跳,动作大得带翻了脚边的小板凳。“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这东西你哪儿来的?!”他的声音变了调,干涩,紧绷,眼神死死钉在瓶子上,却不是看稀奇,而是像看到了毒蛇。
“就……‘老妪口’那边的石头滩捡的。”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扔回去!”二叔几乎是低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马上!现在就扔回海里去!越远越好!”
“为啥?说不定是个值钱的……”我试图分辨。
“值个屁的命!”二叔粗暴地打断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恐惧,“这是‘那个’东西!清水湾老辈人传下来的话,沾上就要倒血霉!你不记得了?小时候谁靠近黑礁崖都要挨揍!跟那都是一个道理!这瓶子邪性!赶紧的!”
黑礁崖。这个词像一颗冰珠子滑进我的后颈。那是清水湾东南角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玄武岩悬崖,终年笼罩在令人不安的雾气里,海浪在崖底撞出沉闷如巨兽呜咽的轰响。从小就被严厉告诫,绝对、绝对不可以靠近那里。为什么?大人们从来不说,只用更凶狠的呵斥和巴掌来强调禁令。久而久之,那里成了孩童想象中一切妖魔鬼怪的巢穴。
我看着石磨盘上的青铜瓶。昏暗灯光下,那些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缓缓蠕动。二叔的恐惧如此真实,不容置疑。我咽了口唾沫:“好,好,我明天一早就……”
“不能等明天!”二叔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今晚!现在就跟我去,把它扔回‘老妪口’!我看着你扔!”
他的手指冰凉,颤抖透过皮肤传来。我被他拽着,重新拿起那个沉甸甸、湿漉漉的瓶子。夜里的海风更冷了,吹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回到“老妪口”,二叔让我站到水边,亲眼看着我用尽全身力气,把瓶子远远抛进黑暗中。咚一声闷响,很快被海浪声吞没。
“走了,回去了。”二叔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背脊却佝偻得更厉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