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吉林督办衙门,江荣廷雷厉风行地继续推进人事安排。他正式下达命令,任命在此次整顿右路过程中表现出色、行动得力的贺延宗,升任中路巡防营统领。
同时,为犒赏前路、中路官兵在此次行动中的紧密配合与辛劳,江荣廷大笔一挥,从刚刚入库的“战利品”中,拨付三万两白银作为奖赏,分发两路官兵。此举既安了嫡系之心,也向全军展示了跟着他江督办做事的好处。
命令刚发下去,赏银尚未启运,巡抚陈昭便带着几名随从,脸色不豫地径直闯进了江荣廷的签押房。
“荣廷老弟!”陈昭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连基本的寒暄都省了,“你这事做得,可有些不仗义啊!”
江荣廷正在与刘绍辰核对账目,闻声抬起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平静地站起身:“陈抚台何出此言?请坐。” 刘绍辰也连忙起身行礼。
陈昭也不客气,一撩袍角坐在了客位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江荣廷:“李占奎等人的家产,抄没所得,按规矩,应当悉数移交吉林度支司入库!巡防营只有协助调查、执行查封之权,无权自行处置!我可听说,你不但把度支司派去接收的人给挡了回来,还把所有的现银、田契、商铺文书,全都拉回了你这督办衙门?荣廷老弟,你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吧?这不合规矩!”
他这是直接上门逼宫,要江荣廷把吃进去的肥肉再吐出来。
江荣廷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无奈:“抚台大人明鉴。李占奎一案,牵扯甚广,其赃款赃物更是盘根错节,需要细细甄别,厘清哪些是军费亏空,哪些是非法所得。若贸然交由度支司,万一账目不清,或是其中再出什么纰漏,你我都难以向朝廷、向制台交代。江某将其暂扣衙门,也是为了便于彻查,绝无他意。”
“彻查?”陈昭嗤笑一声,“需要把几十万两现银都搬回你督办衙门才能彻查?荣廷,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巡防营,怕是穷疯了吧?想独吞这笔款子?”
“陈抚台此言差矣!”江荣廷脸色也沉了下来,“巡防营弟兄们浴血剿匪,平定叛乱,难道不该有所犒赏?右路亟待整顿,器械需要更新,哪一样不要钱?度支司若能足额、及时拨付粮饷,我江荣廷何至于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来越冲,气氛顿时僵持起来。陈昭咬定规矩不放,江荣廷则紧抓实际需求不松口。
眼看就要谈崩,一直在旁沉默的刘绍辰和吴梦兰交换了一个眼色。吴梦兰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打圆场道:“抚台大人,江督办,二位皆是为吉林大局着想,切莫因些许银钱之事伤了和气。依在下愚见,此事或可有个折中之策。”
陈昭冷哼一声,没说话。江荣廷也看向吴梦兰,示意他说下去。
吴梦兰赔笑道:“既然这笔款项数额巨大,不若……就按一人一半如何?督办衙门留一半用作军需,度支司收一半充实省库,两全其美,也符合章程。”
“一人一半?”江荣廷立刻摇头,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不行不行!吴先生你是不知道,为了稳定右路军心,安抚前路中路弟兄,我这前前后后,赏银、抚恤、开拔,已经花出去快十万两了!剩下的也就不到三十,再分一半出去,我这边窟窿都填不上,哪里够用?”
刘绍辰适时接口,语气诚恳:“抚台大人,江督办所言确是实情。剿灭李占奎,右路几乎打散重建,花费巨大。况且,这笔钱本就是李占奎祸害地方所得,用于弥补军费亏空、整军经武,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不如这样,从剩余的款项里,督办衙门留下十五万两,专项用于补发巡防营历年欠饷,以及后续的军费开支。其余的所有银两,连同查抄的田产、商铺,一律移交度支司。如此,督办衙门得了急需的军费,度支司也收获了田产和部分现银,可作地方建设之用,岂不两便?”
刘绍辰这个方案,看似让步,实则抓住了核心。现银是硬通货,江荣廷最需要;而田产、商铺管理繁琐,变现不易,交给度支司还能卖个人情。
陈昭沉吟起来。他知道想从江荣廷手里把所有钱都抠出来是不可能的了。能拿回部分现银以及所有田产商铺,对省财政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真的和江荣廷撕破脸。
“……也罢。”陈昭最终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让步,“就依绍辰所言。十五万两现银,留作你补发欠饷和军费。其余款项、田产、商铺,三日内,必须全部移交度支司!此事,本抚就当不知你先前所为。”
“抚台大人深明大义,江某感激不尽!”江荣廷拱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送走陈昭,江荣廷立刻召集刘绍辰和粮饷处负责人,商议这十五万两的用法。
刘绍辰建议道:“大人,如今正在编练第二十三镇,孟恩远他不可能全部招募新兵,必定要从我们巡防营中抽调精锐骨干。这欠饷,不如先压一压,等被他抽走的人离开之后,我们再行补发。这样,钱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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