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堂的日子按部就班,除了枯燥的操典学习,也有些许插曲。这日后校场格外热闹,围了四五十号人,喧哗声、马蹄嘶鸣声不绝于耳。
原来是讲武堂马厩里那匹出了名的烈马“黑风”又被牵了出来试驯。这马毛色乌黑油亮,四肢强健,就是性子极烈,好几个自诩马术精湛的军官上去,都没讨到好处,反而被摔得七荤八素。
二十三镇的军官们刚结束上午的理论课,正三三两两前往专门的教室上沙盘推演课,路过此地,不禁被这热闹吸引,驻足观望。
正巧看到奉天前路巡防营的一位学员刚被那黑马一个猛烈的尥蹶子给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颇为狼狈。
张景惠赶紧上前搀扶,嘴里还念叨着:“辅忱,没事吧?这畜生,忒野了!”
张作相拍拍身上的土,咧嘴苦笑:“没事,五哥。这马……是真有劲儿!”
这番景象,更是激起了在场不少男人的胜负欲。骑兵标统任福元,自恃马术超群,挽起袖子就上去了。结果那“黑风”根本不给他面子,又是颠又是甩,没几下,任福元也步了张作相的后尘,被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惊呼。
“嘿!这马真邪性啊!”高凤城也是个爱马之人,有些不服气地对身旁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庞义道:“庞义,怎么样,咱俩赌点彩头,我要是驯服了它,你包我一个月的酒!”
庞义咧开大嘴,嘿嘿一笑,赶紧摆手:“可拉倒吧,高大哥!您可别试了!这马看样子就不是善茬,您这身子骨,万一闪了腰可咋办。”
高凤城却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尤其想在众多同僚和奉天系的军官面前显显本事。他当即不再多言,挽起袖子,走到场中,从马夫手里接过缰绳。
高凤城深吸一口气,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他到底是北洋武备学堂出来的,基础扎实,上马姿态比前面几位都漂亮。可那“黑风”果然名不虚传,人一上去,立刻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疯狂地尥蹶子、原地转圈,使出浑身解数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高凤城死死抓住缰绳,双腿像铁钳一样夹紧马腹,身体随着马的狂暴动作起伏摇摆,竟是硬生生坚持了好一阵,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好!高协统好样的!”
“稳住!稳住啊!”
眼看那黑马的动作似乎有减缓的趋势,高凤城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不料这畜生狡猾异常,猛地一个急停,紧接着向侧后方发力一甩!高凤城重心瞬间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掀飞出去,“噗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校场旁边用来排雨的土质排水沟里,弄得从头到脚满是泥水,狼狈不堪。
“哎呦!”
“高协统!”
众人一阵惊呼,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从泥沟里捞出来。高凤城摔得晕头转向,帽子也掉了,官服上沾满泥浆,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胳膊,兀自嘴硬道:“好家伙!这畜生……懂规矩!知道先给老子松松筋骨!”
庞义赶紧上前帮他拍打身上的泥水,看着他那副窘态,强忍着笑意,顺着他的话茬道:“是是是,这马有灵性,知道您刚才上课热了,还特意让您下来凉快凉快,洗个泥水澡。”
高凤城老脸一红,看着周围忍俊不禁的众人,尤其是那边奉天系的学员也好奇地望过来,更是觉得丢人,低声嘟囔着:“快走吧,快走吧,这脸丢的,丢到奉天来了……”
这时,负责沙盘课的教官站在不远处教室门口,扯着嗓子喊:“二十三镇的!都干嘛呢!上课了上课了!再迟到扣你们学分!”
众人这才哄笑着,簇拥着浑身泥水的高凤城,快步向教室走去。
真正的较量,在这间摆满了沙盘、地图和各式兵棋的教室里展开。教官设置的想定颇为复杂:红方(进攻方)一个加强标的兵力,需在限定时间内,突破蓝方(防守方)依托复杂山地构筑的防线,夺取山谷深处的蓝方指挥部。
军官们抽签决定对抗顺序和阵营。第一轮,庞义抽到红方,他的对手,正是与他不对付的博敦。
博敦看着沙盘,嘴角带着一丝轻蔑。他按照操典规范,将主力沿着主要通路和制高点梯次配置,构筑了数道防线,自以为滴水不漏。“庞标统,请吧。让我看看你的‘实战经验’有多大用处。”他语带讥讽。
庞义没搭理他,围着沙盘慢慢踱步,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
他的指令清晰而怪异,完全不符合操典上强调的“集中兵力,正面突破”的原则。博敦冷笑,认为庞义在瞎指挥,他按照预案,将部分预备队调往河谷方向加强防御。
几个回合过去,庞义的渗透分队成功摸清了博敦防线侧后的薄弱点,以及炮兵阵地的确切位置。而博敦的兵力被佯动吸引,正面防线看似雄厚,侧翼却露出了破绽。
关键回合,庞义突然发力:
“红方炮兵连,集中火力,覆盖敌西山脊暴露的侧翼机枪阵地及指挥所!主力一营,从左翼渗透分队打开的缺口,快速突进,直插敌第二道防线结合部!二营从正面施加压力,牵制敌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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