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突然中断。不是技术故障，是基金会内部监控系统检测到关键词触发了自动截断。五分钟后，哈格雷夫主任出现在Lewis办公室门口。
“你们在和谁讨论‘史前调控系统’？”他的脸紧绷着，“那是O5级机密，连我都无权接触。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Lewis谎称是在旧档案中偶然看到的模糊术语。哈格雷夫明显不信，但只是警告：再有一次未经授权的机密信息交流，两人都将被调离Site-57。
威胁很有效。但也证实了一件事：Vance触及了基金会不愿深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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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记录 057-4
日期： ██/██/████
地点： Site-57，B-5层走廊
涉及人员： 研究员凯瑟琳·梅（心理部门），D-1149（前漫游者受害者之一）
梅博士正在对D-1149进行第二次催眠回溯，试图提取漫游期间的潜在记忆。标准流程，安全监控下进行。
根据录音，前二十分钟正常。D-1149描述模糊的灰色空间感、腿部运动的强迫感。然后：
梅博士： “现在试着聚焦。行走时，你感觉到路径有方向吗？”
D-1149： “……有。被拉着走。”
梅博士： “拉向哪里？”
D-1149： （长时间停顿）“……中心。”
梅博士： “什么中心？”
D-1149： “迷宫的……中心。但那里没有东西。是空的。空的需要被填满。”
梅博士： “填满什么？”
D-1149： （呼吸加快）“行走本身。我们行走……就是填充物。用……用我们的时间。用我们的注意力。”
梅博士： “为了什么？”
D-1149： （突然睁眼，瞳孔极度放大，但催眠状态未解除）“为了让它记住……怎么成为……”
然后D-1149开始用一种非本人的低沉声音说话，音色与性别都显得陌生：
D-1149（异声）： “……独立节点功能衰减。网络断开。需要本地意识流维持基本图灵结构。行走是维持存在的算法。行走，否则结构坍缩。行走，否则遗忘自身形态。行走，直到环流重建。”
监控显示梅博士试图终止催眠，但D-1149猛然站起，开始以标准漫游者步态走向门口。安保介入，镇静剂注射。异声消失，D-1149陷入昏迷，二十四小时后苏醒，无记忆。
但那段话被完整记录。
Walston反复听“环流重建”那段。“环流……全球网络的血流？如果八个节点是分布在行星上的‘器官’，它们需要某种能量或信息环流来维持功能。网络断裂后，每个节点只能独立运行，用本地资源即人类的意识活动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
“所以石室不是在恶意杀人，”Lewis接口，“它是在求生。就像一个离体的心脏，自己跳动，试图泵血，但没有身体可输送。”
“那么‘图灵结构’是什么？”Walston调出定义，“图灵机，计算的基本模型。它说‘需要本地意识流维持基本图灵结构’。意思是，石室本身是一个计算单元，它用人类的行走过程作为……运算？”
“行走是算法，”Lewis缓缓说，“一个极其简单但无限的算法：感知环境，移动，避免死亡，重复。也许这种基础算法本身，就是维持石室存在所需的‘基础代码’。就像电脑的屏保程序，防止系统休眠。”
当晚，Lewis独自在分析室。他把所有数据投影在墙上：石室的周期变化、漫游者事件分布、谐波频率、全球其他节点的位置、D-1149的异声录音文字稿。
碎片开始拼合，但拼出的图像令人不安。
一个古老、破碎的全球系统。八个（或更多）节点，曾经由某种“环流”连接，执行未知的全球级功能。环流中断后，节点各自沉睡或低效运行。某个节点也许他们的石室因为未知原因活性增强，开始更积极地采集本地资源（人类意识），试图维持自身结构，甚至可能尝试重建局部环流。
漫游者就是采集的扩展形式。
而直接进入者布伦南、D-1021等人则是深度采样，是“高质量数据点”，最终被消耗。
问题是：石室活性的增强是自然波动，还是被触发了？Site-57的建设？频繁的实验？抑或是……全球其他节点也在同步活跃化？
凌晨四点，Lewis收到Vance通过非正常途径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只有一张图片和一行字。
图片是一张卫星热力图，显示南极冰盖下那个节点位置，在过去六个月内，冰层底部温度上升了0.8摄氏度。
文字写道：“它也在升温。不是孤立事件。建议你们准备应对环流尝试。当节点开始寻找彼此，中间的一切都可能成为导线。”
Lewis关掉屏幕，走到观测窗前。下方，石室静静地躺在它的收容井里。灰色的石板，沉默的石柱。
他想起D-1021最后看到的“光”。
也许那不是出口的光。
也许是另一个节点，在网络的虚空中，开始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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