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石桌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符玄的眉头微微蹙起，两个人都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表情歪着头看着陈浩。
陈浩重新坐回到石桌旁，把刚才放下的那枚白子从棋盒里拿了出来，在指间翻转了几圈，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话。
“你们应该都知道寰宇蝗灾，不过你们知道它的始末吗？”
景元和符玄对视了一眼，符玄点了点头：“知道一些，仙舟记联盟有过记载。”
“那是一场由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引发的虫灾，席卷了大半个已知宇宙。那场灾祸持续时间很长，波及范围极广，最终由多位星神联手才将其平定。”
“这在许多文明的史书中都有记载，虽然细节各不相同，但主干脉络是一致的。”
“主干脉络是对的，但有关这场灾难的后续，尤其是和星神相关的后续，我想大多数文明的记载都是没办法知晓的吧。”陈浩将那枚白子放在了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听到这话，景元和符玄都起了浓厚的好奇心。看来，他们有机会听到克里珀“本人”的故事会了。
“这样吧，我先从结果开始讲起。那就是，在塔伊兹育罗斯陨落之后，它的权柄发生了什么。”
景元放下了茶杯，眉头微微皱着。他开始意识到陈浩要说的东西，可能会涉及一些连仙舟的记载里都没有详细记录的领域。
“如你们所知的那样，一个星神陨落后，它所执掌的命途并不会随之消亡。”
“其实这话还有另一个层面的意思，那就是星神会陨落，但陨落不代表彻底地消失。”
陈浩的声音放平了，像是在讲述一段他亲眼见证过的历史。其实也没毛病，存护基石里有克里珀的全部记忆。
“那条命途依然存在，而随着曾经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星神的消散，那些与命途本质有关的权柄会散落，会被其他有着相近概念的命途吸引。”
“又或者，在合适的条件下，孕育出新的星神。”
“塔伊兹育罗斯执掌的是‘繁育’的命途，而繁育的本质简单点说是生增殖和扩散，而其最终的目的，也可以认为是对生命延续的极端追求。”
“而在塔伊兹育罗斯陨落之后，它的权柄中与生命相关的那一部分落入了无主的虚空中。”
“然后，有人用坚定的信念触及到了它，而它也成为了一个最适合种子生长的土壤。直到有一天，丰饶诞生了。”
“你的意思是，”景元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丰饶的命途，是从繁育的残骸中生长出来的？”
“严格来说并不是，但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丰饶确实继承了繁育权柄中与‘生命延续’相关的部分，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走上了一条不同的路。”
“繁育是用虫群的形式来扩张，用绝对的数量来达到生命的延续。但丰饶则是直接对准了生命的长度，也就是通俗上讲的，永生。”
“最终表现出来的结果，那就是来者不拒的实现那些求药使的愿望。”
“总的来说，二者本质上都是在推动生命的延续和增殖，但路径完全不同。”
陈浩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面前两人那复杂的神情，然后继续说下去。
“现在你们应该能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多星神以寰宇蝗灾为由联手围杀了繁育，却没有对带来了丰饶孽物的药师采取同样的手段。”
“因为在星神的视角和判断中，丰饶虽然也有些问题，但它相对于繁育来说，是一个可控的选项。”
“繁育虫群是纯粹的扩张，吞噬一切，不留余地。而丰饶的力量虽然也会引发问题，譬如你们仙舟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但它最终能带来的后果和寰宇蝗灾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虽然在你们听来或许有些过于残忍了，但从星神们的角度来看，比起繁育这种绝对的邪恶，丰饶反而成了完全中立的代表，毕竟祂是真的不管是谁都有求必应。”
景元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作为仙舟将军，亲手斩杀过数不清的丰饶孽物，他的整个生涯都是在与丰饶的战斗中度过的。
但此刻他在思考的，是一个他刚刚明白的问题。那就是如果丰饶真的被彻底消灭了，只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而且还有一点。”陈浩的声音把景元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单纯从宇宙未来的稳定性来说，让丰饶存在并压制住繁育的残骸，比让繁育有朝一日获得揭棺而起的机会要稳妥得多。”
“丰饶孽物确实是个问题，但那和繁育虫群比起来，真的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丰饶孽物只是会把环境换个风格，虫灾可是想要直接毁掉环境的。”
符玄也是明白了陈浩的意思，同样叹了口气，然后开口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能干预这场丰饶的复苏，甚至还需要默许它发生？”
“也不能算是默许，最多算是不强烈阻止。”陈浩纠正道，“我能看到的命运线告诉了我结果，那就是这场灾难会带来伤害，但同时也会带来好处。从更宏观的尺度来看，这个交易是可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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