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彻底沉入了西边连绵的山脊之后,暮霭四合,为灵渊城披上了一层墨青色的薄纱。
广场中央,六座巨大的擂台上,此刻只有三座还亮着防护光幕,上面的人影依旧交错闪动。参赛人数实在太多,纵使是六座擂台同时进行,直至此时,也未能决出所有首轮的胜者。
许星遥带着青木谷一行人,随着人流,离开了依旧喧闹的玄阳广场。穿过渐次亮起灯火的长街,回到了望湖坊水榭。
“哇,还是家里舒服!” 钱小石一进院门,就夸张地伸了个懒腰,仿佛要将一天下来积攒的紧张和兴奋都一口气吐出去。其他学徒们也纷纷露出放松的神色,看了一整天的比试,心神激荡,此刻回到水榭,那股紧绷感才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倦意。
“都别杵着了,” 许星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少年们想要瘫坐的念头,“去灶房,准备些吃食,简单些便好。”
“是,东家!” 学徒们齐声应道,精神又振作了些。何小满立刻拉着柳小芽和林书畅去了厨房。孙大牛、钱小石、吴铁和林书鸿则去劈柴、打水。前院很快便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少年人刻意压低却仍透出兴奋的交谈声。
许星遥没有理会前院的忙碌,迈步穿过那道分隔前后院的拱门。赵魁四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同样沉默。
轩厅内,一盏样式古雅的青铜油灯已然点亮,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厅内陈设的轮廓映照得清晰。许星遥在主位那张硬木圈椅上坐下,目光在垂手肃立的四人身上缓缓扫过,
“二虎,你的伤势如何?” 他首先看向刘二虎。白日里刘二虎肋下那道伤口颇深,虽然服了疗伤丹药,但许星遥仍需亲自确认恢复情况。
刘二虎闻言,挺了挺胸膛,伸手拍了拍自己右肋下缠着干净布条的地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浑不在意道:“主上放心,小伤,不碍事!您给的那丹药灵验得很,血早就止住了,就是还有点火辣辣的,不得事!属下皮糙肉厚,过一夜,肯定能好利索,绝不影响明日比试!” 他语气轻松,但眉宇间那一丝因动作牵动伤口而掠过的痛楚,并未逃过许星遥的眼睛。
许星遥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目光又转向王同和赵魁。两人气息平稳,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激战后的倦意,但精神尚可,显然白日之战并未让他们消耗太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孟青身上。孟青的脸色比起另外三人,显得更加苍白一些,嘴唇也有些干裂,呼吸略有些急促。
“今日,你们四人,首战皆胜,做得不错。” 许星遥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轩厅内格外清晰,“尤其是孟青,能以灵蜕一层修为,正面击败灵蜕三层,靠的不仅是那一式剑诀的凌厉,更是对战机的把握。以弱胜强,殊为不易。”
孟青闻言,苍白的脸上并无半分得色,反而更显肃然,他抱拳躬身,沉声道:“谢前辈赞誉。晚辈只是侥幸,全赖前辈平日指点。那柳玉轻敌在先,心浮气躁,久攻不下方寸已乱,方给了晚辈可乘之机。若他稳扎稳打,晚辈未必有胜算。”
许星遥点了点头,对他这份清醒的认知颇为赞许,但目光随即变得严肃了些:“按照大会章程,明日将连续进行第二、第三轮比试。能够从数千人中杀出重围,挺过首轮的,已无庸手。你们明日遇到的对手,无论修为、经验、还是心性手段,必然远超今日。”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刘二虎身上,带着一丝告诫:“二虎,你今日以伤换胜,虽赢了下来,但此法过于凶险,乃不得已而为之,可一不可再。面对强敌,当谋定而后动,审时度势,一味逞凶斗狠,并非上策。”
刘二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讪讪之色,但眼神认真:“是,主上,属下记住了。下次……下次一定多动动脑子,绝不蛮干。” 他虽性格火爆,但并非愚鲁,知道许星遥是为他好。
许星遥又转向孟青,语气放缓了些:“孟青,你今日消耗甚大,又越阶胜敌,必然已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明日对手,若无意外,修为当在灵蜕中期,甚至更高。若是对手太强,力有不逮,便果断认输,保全自身为上,不必强求。修行之路漫长,一时胜负,算不得什么。你今日已证明了自己,足矣。”
“前辈放心,晚辈明白。”孟青郑重应道,眼中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沉静与清醒。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更明白许星遥话中的深意。
“好了,” 许星遥摆了摆手,“今日都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以备明日之战。赵魁,你修为较高,但需谨慎,切莫因对手修为不如你而大意,阴沟里翻船的例子,历来不少。”
“是,主上/前辈!” 四人齐声应道,躬身行礼,然后依次退出了轩厅。厅内,只剩下许星遥一人,对着跳跃的灯焰,静坐了片刻,才起身向二楼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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