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正式开始,空旷的大明殿里漾开一圈圈沉静的气氛。苏砚秋握着笔的手渐渐发酸,指尖沾着的墨汁已有些干涸,案上的宣纸却写得满满当当。
两个时辰的辰光,瞬间消散,直到张适之的声音响起:“收卷。”苏砚秋才猛然回神,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指尖微微发颤,他把十年寒窗的苦、乡野百姓的盼,都写进去了。
学子们鱼贯而出,殿外的日头已过正午,林文轩拍着苏砚秋的肩,兴致勃勃地比划:“你瞧见那龙椅没?雕的龙鳞跟真的一样!要是能摸一把,这辈子都值了!”
苏砚秋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掠过远处的宫墙。
若是真能通过殿试,他是不是就能站在那宫墙之内,为像母亲、像赵芳一样的人说句话?
可转念又想起王显阴鸷的脸,想起荒林里的血迹,心又沉了下去,这朝堂之上,真的有寒门学子的立足之地吗?
“想啥呢?”
林文轩拽了他一把:“张大人说了,三日后出结果,咱回驿馆等着就是!不管中不中,我都请你喝聚贤楼的烤鸭!”
回到驿馆,往日的喧嚣淡了许多。学子们三三两两聚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反复推敲考题,空气里弥漫着既期待又忐忑的气息。
苏砚秋躺在草垫上,望着屋顶,手里摩挲着赵芳给的平安符,那粗糙的布料磨得掌心发痒,却让他莫名安心。
次日清晨,长生殿中,白洛恒望着已经挑选出来的三名人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这三人的卷子,他们打的几乎完美……
“此次辛苦你们了,那么,这三名人选便是你们最终的确定吗?”
白洛恒将目光瞥向站立在自己前方的张适之等人。
张适之拱手道:“启禀陛下,经过我们门下省层层选拔,众官员一致的决定,这三名学子就是最终确定的人员,若陛下可,成即刻便将他们招入宫中面圣!”
白洛恒摆了摆手,兴奋的睫毛抖动不停:“不必了,还是按照流程来吧,两日后再召他们入宫,至于这些落榜的其他学子,由吏部统一安排,能做官的做官,看看地方官员还有哪些地方有空缺?让他们试岗,若岗位考核不合格者,一律遣返回乡!”
“臣遵旨!”说完,张适之便带人退了下去……
三日后的清晨,驿馆外的老槐树再次围满了人。
这次的榜单比上次短了许多,红绸裹着木牌,只写着三百名学子的去向,大多是“分发各州府任吏”,少数几个标着“留京待用”。
林文轩挤在最前面,一眼就瞅见了自己的名字:“扬州府,从九品主薄!”
他一把抱住苏砚秋,笑得眼泪直流:“苏兄!我能回扬州当官了!虽说是个小官,可也是朝廷命官啊!我爹要是知道了,能把门槛都给我拆了!”
苏砚秋跟着笑,目光却在榜单上反复逡巡。三百个名字,从“留京待用”看到“分发县丞”,从头至尾,都没有“苏砚秋”三个字。
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不信自己的策论会落榜,哪怕不得前三,至少该有个去处。
是哪里写得不对?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眼前的红绸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文轩还在兴头上,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规划:“等我到了扬州,先去看看县太爷的衙门长啥样!对了,你要是留京,可得常给我写信,讲讲皇宫里的新鲜事……”
苏砚秋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恭喜你,文轩。”
林文轩的兴奋还没褪去,驿馆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脆响。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数百名禁军列着整齐的队伍,沿着街道走来……
队伍最前面,是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面容肃穆。
驿馆里的学子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文轩拽了拽苏砚秋的衣袖,声音发颤:“这……这是咋了?”
那名官员在驿馆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朗声道:“奉陛下旨意,宣殿试前三甲进长生殿面圣!”
他顿了顿,展开手中的黄纸,念道:“状元,周弘!”
“榜眼,李修文——”
“探花,苏砚秋——”
苏砚秋猛地抬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围的学子也炸开了锅,纷纷朝他们被喊到名字的三人看来,眼神里满是惊讶与艳羡。
那名官员念完名字,目光落在呆立的苏砚秋身上,微微颔首:“三位学子,请随我等入宫。”
直到禁军上前引路,苏砚秋才如梦初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又看了看身边身披黄金甲的禁军,久久未曾回神……
原来,真的可以。
林文轩冲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眼眶通红:“苏兄!你是探花!你真的是探花!”
苏砚秋拍了拍他的背,喉咙有些发紧,只说了句:“到了扬州,好好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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