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长恒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蜿蜒缠绕着朱漆廊柱,鎏金宫灯映得整座皇城都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暖色里。
今日是永宁公主白玉与新晋中书舍人谢景大婚的日子,按照白洛恒的旨意,婚事办得安稳体面,没有铺张奢靡的排场,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仪与妥帖。
吉时一到,身着大红喜服的谢景跨马而来,青布长衫换作锦绣朝服,更衬得他眉目清朗,儒雅温润。
他翻身下马,对着宫门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引得观礼的文武百官低声赞叹。
迎亲的队伍鱼贯而入,唢呐声、锣鼓声此起彼伏,却又被内侍们刻意压着分寸,不至于喧嚣扰攘。
正殿里,文武百官皆已就位,品级高的入殿观礼,品级稍低的便在殿外的庭院里肃立。
白洛恒身着明黄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裴嫣一身凤袍,陪在他身侧。
他目光扫过殿内,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须发皆白的老臣、意气风发的新贵,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意,说着吉祥话。可他的心思,却飘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公子,白家遭逢变故,父兄皆亡,他孤身一人从封地逃回京城,一路上风餐露宿,甚至险些死在乱兵刀下。
那时的他,站在皇城的门外,看着巍峨宫墙,心中满是绝望,以为白家这一脉,终究要断在他手里。
可谁能想到呢?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他不仅坐上了龙椅,成了大周的天子,还育有三子三女。
如今,长女永宁即将出嫁,长子太子白乾的太子妃,更是已经有了身孕,再过数月,他就要抱上皇长孙了。
想到这里,白洛恒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眸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裴嫣,低声道:“你瞧,朕当年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裴嫣微微颔首,声音温柔:“陛下仁德,天佑大周,这都是陛下励精图治的福报。”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白洛恒抬眼望去,只见谢景牵着永宁的手,缓步走了进来。
永宁公主白玉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映得她脸颊绯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向谢景时,满是羞涩与欢喜。谢景亦是如此,目光始终落在永宁身上,温柔缱绻。
百官纷纷行礼,恭贺之声响彻大殿。白洛恒看着女儿挽着女婿的手,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行跪拜之礼,心中百感交集。
他抬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起来吧。往后,你二人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谢景与永宁齐声应诺,声音清脆。
大婚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合卺酒、拜天地,每一项都透着喜庆。
白洛恒坐在龙椅上,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竟带着几分甜意。
这一日,皇城内外皆是喜气,直到暮色四合,宾客散去,长恒宫才渐渐安静下来。
永宁大婚之后,宫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红绸被撤下,宫灯换回了寻常样式,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
只是,白洛恒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厌倦处理国政。从前,他总是天不亮就起身,批阅奏折直到深夜,哪怕再累,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可如今,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户部的漕运折子、兵部的边疆战报、吏部的官员考核,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边疆那些没完没了的小战事,扰得他心烦意乱。
将领们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不是请求增兵,就是请求拨款,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他懒得细看,只挥挥手,让兵部尚书酌情处理。至于那些官员贪污的案子,更是让他提不起兴致。
从前,他定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可现在,他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让御史台随便处置,只要别闹得太大就好。
上朝的时候,他更是魂不守舍。文武百官在殿下文武百官在殿下列队奏事,说着那些陈词滥调,他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满脑子都是想着何时才能退朝,好回长恒宫歇着。
他的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朝臣们的眼睛。没过几日,就有御史联名上谏,言辞恳切地劝诫他要勤政爱民,不可懈怠国事。
奏折雪片般飞到御案上,字字句句都透着“忠君爱国”,却让白洛恒看得心头火起。
更让他烦闷的是,连太子白乾都来劝他。
那日下朝后,太子特意留了下来,跪在他面前,忧心忡忡地说:“父皇,儿臣知道您近日劳累,可如今大周虽国泰民安,却也并非毫无隐患。边疆未宁,吏治需整,父皇万不可因一时倦怠,误了国事啊。”
白洛恒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看着他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心中的烦躁更甚。
他年轻时,何尝不是这般热血沸腾,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开创盛世。可二十年的帝王生涯,早已磨平了他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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