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刘静眼底笑意深浓,当即对着王贵妃悄悄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王贵妃何等通透,瞬间心领神会,立刻顺着台阶起身,亲昵地挽住皇后的手腕,笑容和煦:“说起来,臣妾还未曾好好谢过皇后姐姐。若非姐姐费心斟酌、细心挑选,臣妾怎能得如此品性俱佳、端庄贤淑的好儿媳。时辰正好,不如姐姐随臣妾回长恒宫小坐,臣妾备了新贡的雨前春茶,咱们好好品茗闲谈一番。”
皇后心照不宣,含笑颔首:“如此,便叨扰妹妹了。”
二人默契十足,说着便转身移步,随行的宫人、内侍、宫女皆是识趣垂首,紧随二人身后,步履轻缓地一同离去。
不过片刻光景,方才热闹的御花园小径便空无一人,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春风簌簌、花叶轻响,以及凉亭中相对而立的白衍与周薇。
四下静谧无声,只剩二人独处。
白衍抬眸,对着不远处立着的侍卫淡淡抬手,声音低沉平静:“你们都退下,无需在此值守。”
“是,殿下。”一众侍卫躬身应诺,齐齐转身退至园外,彻底隐匿了踪迹。
另一边,周薇也对着身旁的贴身丫鬟轻声吩咐:“你也下去吧,不必伺候。”
丫鬟恭敬福身,应声退去,转瞬便消失在花木深处。
偌大一方御园凉亭,终于只剩他们二人,独处相对。
短暂的寂静笼罩在二人之间,气氛温和,却又透着一丝无形的疏离。
白衍率先抬步,缓步走入凉亭之中,立于石栏之侧,望着满园春色,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平和淡然,带着几分客套的温和:“近日春日正好,御园繁花盛放,周姑娘倒是好兴致,独自在此闲坐赏景。”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想要弥补心底对她的亏欠。
前几日灯花盛会初见,周薇谈吐通透、眼界开阔,与他闲谈时侃侃而谈,论朝堂局势、论市井百态、论山河风物,皆是见解独到,性情爽朗豁达,毫无闺阁女子的拘谨狭隘。
彼时二人闲谈,松弛自在,并无半分拘束。
可今日不同。
听闻他的问话,周薇只是微微垂眸,浅浅颔首,语气平淡疏离,再无半分往日的舒展肆意:“宫中春色素来绝佳,臣女闲来无事,便入宫请安,恰逢春光正好,在此稍作休憩罢了。”
她的回答简短克制,规矩刻板,全然是世家臣子对皇子的制式应答,客套又生分。
白衍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却并未多想,只当她是身在宫廷、碍于尊卑礼制,故而拘谨收敛。
他缓声继续寻话闲谈,谈及春日景致、宫中琐事,语气温和有度:“镇国公府春日景致想必亦是极佳,比起深宫御园,应当更显清幽自在。姑娘久居府中,可还习惯近日京城风物?”
换做往日,周薇定会顺势接话,谈吐从容,字句舒展。
可此刻,她依旧眉眼淡然,应答极简:“托皇家庇佑,府中一切安好,臣女一切顺遂,并无不适。”
寥寥数语,字字疏离,句句带着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白衍心底的疑惑渐渐蔓延开来。
他微微蹙眉,继续试着闲谈,谈及诗书雅趣、四时风物,可无论他说些什么,周薇皆是淡淡应答,话少且拘谨,言语间处处恪守君臣礼数,客气得近乎冷漠。
从前那个畅所欲言、通透灵动、敢与他平等论事、肆意闲谈的周薇,仿佛全然变了模样。
她不再主动接话延伸,不再畅谈己见,甚至字里行间隐隐透着淡淡的排斥与疏远。
她始终垂着眼帘,神色平静无波,不卑不亢,却也不冷不热,将所有的亲近可能尽数隔绝在外。
她不会失礼,不会失态,始终维持着最完美的世家贵女姿态,可唯独没有半分待婚约之人的熟络与温和,只剩冰冷的规矩和千里之隔的疏离。
白衍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淡漠淡然的少女,心底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灯花盛会一别,他从未有过半分怠慢失礼,更无半句轻慢言语,不曾得罪于她。
婚约既定,他坦然接受,未曾当众流露出半分抵触,在外人面前,亦从未薄待过她。
今日初见,她对贵妃、皇后皆是温婉有礼,落落大方,丝毫不见拘谨疏离,偏偏唯独对他,处处刻意疏远,字字刻意疏离。
他实在想不通,不过数日未见,往日闲谈自在、通透豁达的周薇,为何会骤然变得这般刻板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春风拂过亭台,卷起一地落英,片片花瓣悄然飘落,落在青石地面,无声无息。
亭中寂静无声,只剩二人相对的沉默,淡淡的尴尬与疏离悄然蔓延。
白衍看着眼前眉眼温婉、神色淡然的女子,心底的愧疚、困惑交织缠绕。他不知她为何骤然转变态度,更不知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背后,究竟藏着何种缘由。
他只清晰察觉,这桩看似天作之合、安稳无虞的皇权婚约,从这一刻起,已然蒙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彻彻底底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无形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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