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别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最初的、几乎要勒断骨骼的紧绷之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更沉。那不再是单纯的拥抱，更像是一种绝望的确认，一种无声的占有，一种想要用血肉之躯替她隔绝开整个残酷世界的本能。他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微凉的后背，心跳的鼓点沉重而急促，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袍，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惊悸和汹涌澎湃的疼惜。
下颌抵在她的发顶，那个烙下的吻滚烫而深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久久不曾移开。他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发间，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仿佛要将她身上所有无形的疲惫和过往的伤痕都吸纳入他的肺腑，由他来承担。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这无声却惊涛骇浪的情绪而凝滞、升温。
没有言语。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了，彻底明白了那轻飘飘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山峦般沉重的过往和代价。他不需要问，那深切的痛楚和明悟已在他收紧的臂膀、滚烫的呼吸和沉默的拥抱里昭然若揭。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着她，用他坚实的体温驱散她指尖的微凉，用他沉默的守护对抗着窗外那柄名为现实的金色薄刃。
时间在这片沉重而温暖的茧房中，失去了刻度。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他绝对安全的怀抱和这无声却汹涌的慰藉中，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弦。疲惫如同退潮后的黑色海水，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漫卷上来，淹没了意识。清绾更深地蜷缩进他的怀抱，脸颊紧贴着他丝滑睡袍下温热起伏的胸膛，听着那依旧有些急促、却无比真实的心跳声，像听着最安魂的夜曲。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抓住了他睡袍的前襟，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意识沉沉下坠，跌入一片温暖、黑暗、再无纷扰的安宁。
冬别感受到怀中身体逐渐彻底的放松，那细微的、因疲惫而生的重量完全交付于他。他低垂的眼眸里，翻涌的心疼并未退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守护。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彼此依偎得更加舒适，将被子拉高，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肩膀，隔绝了清晨最后一丝可能渗入的凉意。他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下颌依旧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入的那缕渐渐变宽、变亮的金色阳光上，眼神却穿透了光线，落在某个遥远而沉重的过往里。他没有再去看手机，也没有试图入睡，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为她圈出一方短暂却绝对安全的港湾，任由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
窗帘缝隙透入的那缕金色薄刃，不知何时已悄然移位、扩散，变成了一片铺洒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的、温暖明亮的金色湖泊。阳光的热度透过厚重的遮光帘，将房间里的空气也染上了一层慵懒的暖意。顶级香氛的清冽早已被阳光的气息和肌肤相贴的暖融所取代。
冬别先醒了过来。
意识从沉睡的深海中缓缓上浮，昨夜和今晨的惊涛骇浪似乎已暂时退潮，沉淀为心底一片深沉而温热的湖。他垂眸，目光落在怀中依旧沉睡的人脸上。
晨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轮廓。紧闭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在暖光下显得细腻而透明，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锋利与冷静，呈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净与柔软。微张的唇瓣带着一点自然的红润，气息均匀而绵长，轻轻拂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抱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袍的前襟，像抓住心爱玩具的孩子，那枚铂金素圈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微光。
褪去了所有工作状态下的冷硬和杀伐决断，此刻的她，脆弱又真实，是他心尖上最柔软的那块肉。
昨夜的心疼，此刻并未消散，反而在晨光中发酵成一种更加醇厚、更加无法割舍的眷恋。他凝视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little devil”背后那些看不见的硝烟与伤痕，想起她为了他毫不犹豫动用的那张染血底牌，胸腔里涌动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疼惜、爱怜、愧疚、以及一种想要将她永远护在羽翼之下、再不让她沾染风霜的强烈冲动，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低下头，温热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是一个无声的、满载着承诺与守护的吻。
“清绾……”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晨光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像羽毛般轻柔，拂过耳畔，“我们……再睡一会儿？” 他顿了顿，将下颌更轻柔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气息拂过她的额角，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低哄，“然后……出门逛逛？就我们两个。”
这不是询问工作，也不是应对危机。这是全然私密的、属于爱人之间的低语。是抛开了所有身份、所有责任，只想在这偷来的宁静里，与她多温存片刻的渴望，更是想带她暂时逃离所有压力与过往的、笨拙却无比真诚的邀约。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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