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就不怕你们女帝找你麻烦？”
宁仙懒洋洋地靠在温热的池壁上，任由氤氲的水汽模糊视野。
“以她那性子，你应该没少挨训吧。”
他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时，那个女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高傲，而且古板。
再看看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简直就是管不住的嘴。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旁边传来。
花颜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温泉边，她蹲下身，一双白皙的小手搭在了宁仙的肩头。
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与温泉水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开始揉捏，力道出乎意料的适中。
“其实，我倒是很想她能骂我几句。”
花颜的唇角努力上扬，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声音里那份藏不住的失落，却在蒸腾的雾气里弥漫开来。
宁仙侧过头。
温热的水汽打湿了少女额前的碎发，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
“你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喜欢被人骂？”
花颜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她活泼外表不符的沉重。
“你相信吗？青蛇族那场灭族之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上战场。”
“嗯？”
宁仙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解。
“那你这个蛇族护卫是怎么当上的？”
“听起来很可笑，对吧？”
花颜自嘲地接话，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了。”
“我是所有姐妹里最小的，她们总是在迁就我，保护我。”
“以前在族里是这样，现在到了离族，还是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参不参加训练，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前线永远也轮不到我。”
话音未落，一颗豆大的泪珠就从她眼眶里滚落，砸在宁仙的肩上，瞬间被泉水的热度蒸发，只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湿痕。
“帝夫geigei，对不起……”
“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我也想和她们一样，去保护大家啊！”
她再也绷不住了，情绪彻底决堤。
“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灭族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在我面前倒下，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先死的那个不是我！”
宁仙沉默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双手在剧烈地颤抖。
温热的泉水似乎也无法驱散那份从她骨子里蔓延出来的、深入灵魂的悲伤与寒意。
他终于明白。
花颜的性子和其他护卫截然不同。
原来不是天性顽劣，而是被过度保护，被娇养成了这副模样。
那份跳脱和活泼，只是她用来掩饰内心和自我怀疑的保护色。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证明自己。
“帝夫geigei，你能不能去和女帝说说，这次的种族令，让我去吧？”
花颜的语气带着哀求，几乎是在乞求。
“我发誓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宁仙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给出廉价的安慰，也没有轻易许诺。
他在思索。
周围只剩下微波荡漾的水声和少女压抑的抽泣。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如果七位护卫里只能选四个，你觉得自己能取代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吗？”
这个问题，是一盆冰水。
兜头浇下。
花颜听到这话，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被这句现实的话语彻底扑灭。
她无力地垂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和姐姐们比起来，我的实战能力，确实差得太远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充满了挫败。
宁仙没有停下。
他继续用平静的语调，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万一，我是说万一，种族令输了呢？”
“你会不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会不会觉得，都是因为你非要上场，所以才导致了失败？”
“不会输的！”
花颜猛地抬头，急切地辩解。
“我们所有人都得到了强化，还有您的骑士光环加持……”
“我也没上过战场，但我知道，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宁仙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却精准地打断了她的辩解。
“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必须先想好最坏的后果。”
花颜的辩解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宁仙，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句赌气的话。
“果然，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她猛地把头埋进臂弯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宁仙看着她蜷缩起来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的心理防线，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
不过，不破不立。
“那倒也未必。”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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