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仙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阶，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周身那股毁灭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最后悄无声息地隐没于体内。
宁仙的头脑此刻异常清醒。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的女人，其能耐深不见底，简直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以他目前这点微末道行去硬碰硬，下场恐怕……。
但是，如果能换个方式，动动嘴皮子，让她改变主意，就像之前在外面说服那个叫徐长生一样，那局面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嗯！
必须先摸清她的底细和真正的目的。
“前辈，能不能先把小丫头放了？”
宁仙抬起手，指了指那边还在和白色绸带翻滚缠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的小青。
“她年纪还小，不懂事，我向您保证，她绝对不会再给您添乱了。”
白衣女子听闻此言，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抬。
那条将小青捆得结结实实的“缚龙索”，便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翩然飞回，重新系在了她的腰间，仿佛一条温顺的饰带。
小青刚一恢复自由，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了宁仙的怀里。
她把自己的小脸蛋埋在宁仙的衣襟上，使劲地蹭了蹭。
“又一个坏女人！”
她的小嘴不满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于小青这句冒犯的评价，白衣女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安静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竟然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似乎这句童言无忌的“坏女人”，让她回忆起了什么非常遥远的往事，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宁仙在心里默默叹息。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困得太久，精神状态已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了吧。
“我名马星儿，曾是先秦的国之巫女。”
女子的声音悠然响起，开始讲述那段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很久以前，帝王召我入宫。”
“他说，秦川地界天降异星，随之而来的是一群域外魔物。那魔物以生灵精血为食，所过之处，赤地千里，若不加以制止，必会成为倾覆天下的大患。”
“他命令我，即刻启程，前去除魔。”
“拯救苍生，除魔卫道，是我巫女一脉世代相传的天职，我没有任何理由推辞。”
“在我的护法神龙的帮助下，事情进行得超乎想象的顺利，我成功捕获了那以吸食生灵精血为生的魔物。”
“帝王龙颜大悦，马上下令，三日之后，于祭天台将此魔公开处刑，用它的寂灭来告慰无辜死去的亡魂，安定天下惶惶的人心。”
“我以为，那就是我身为巫女使命的终点，是我功德圆满，名留青史的荣耀时刻。但我错了，错得离谱……”
说到这里，她的神情中流露出一股即便是千年时光也无法化解的悲伤。
“当晚的庆功御宴上，我喝的酒里，被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底牢笼里了。”
……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平日里口口声声心怀天下，以万民福祉为己任的帝王，竟然会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甘愿与魔物合作，甚至……甚至想把自己也变成那种不老不死，依靠吸食生命来存活的东西！”
宁仙静静听着她的讲述，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一个斩妖除魔，拯救了无数生灵的英雄，最后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这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不过，比起她个人的悲惨遭遇，宁仙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
“后来呢？那个帝王的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宁仙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开口追问。
这里既然是那位帝王的陵墓，按照常理来说，这陵墓最深处埋葬的，理应就是帝王本人的遗体。
可要是他当年的那个疯狂计划真的成功了……
那这陵墓下面埋着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白衣女子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尸体。”
“我一直被囚禁在这里，直到感觉到他阳寿耗尽。”
“而我的身体，连同我的巫女之力，成了他用来镇压那些被他坑杀的数十万怨灵的工具。”
她的语气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般平静无波。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
“很多事情都在慢慢改变，我也在变。曾经坚信不疑的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在日复一日的怨气侵蚀下，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可笑了。我好像……越来越能理解他们的感受了。”
“他们并不是天生就是恶鬼，他们曾经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妻儿，却被当成毫无价值的祭品活埋在这里，你让他们如何平静，让他们怎么可能不怨恨！”
“我想过要度化他们，用我的力量洗去他们的怨恨，可我好像早就没有那个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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