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渥太华,劳里尔城堡酒店,一间极其隐秘的套房。
窗外,是渥太华河深秋时节冰冷灰暗的河水,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和窗棂上。
与华盛顿那充满硝烟、争吵和变数的混乱气氛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冰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算计和深入骨髓的流亡者的怨愤。
房间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完全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窥探。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阴郁。上等的苏格兰威士忌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折射出幽暗的光。
围坐在桃花心木圆桌旁的,是四个人。
主位上,是加拿大王国首相,斯坦利·鲍德温。这位前英国首相,如今是流亡海外的“英国合法政府”首脑,统治着这片广袤却寒冷的北美领土。
他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眼袋深重,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不甘的火焰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恢复“昔日帝国的荣耀”,重返伦敦。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的王国,建立在加拿大的土地和资源上,但人心却日渐浮动,内部不仅有魁北克分离主义的暗流,更有对大洋彼岸那个赤色不列颠联盟或明或暗的同情。经济上依赖对美贸易,军事上除了皇家海军残部和一些殖民地仆从军,力量单薄。他急需一个强大的、且对不列颠联盟抱有敌意的外援。
他的身旁,坐着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国王爱德华八世。这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国王,在流亡生涯中早已磨去了往日的风流不羁,脸上带着一种深刻的焦虑和挥之不去的不安全感。
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回到白金汉宫,坐在那把冰冷的王座上,而不是在这北美荒原的“行宫”里扮演一个尴尬的“流亡君主”。他手中把玩着酒杯,眼神游离,不时瞥向对面的客人,仿佛在评估这场交易能带来多少“回家”的希望。
他们的客人,来自遥远的东方岛国。日本驻加拿大公使富井周,身材矮小,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举止彬彬有礼,甚至有些过分谦恭,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精明的算计和一种属于强权外交官的冷漠。他是这场会晤的表面桥梁。
而真正的主角,是坐在富井公使身边,一直沉默寡言,却让人无法忽视的丰田富武陆军中将。
他是以“军事观察员”身份秘密抵达的,实则是日本海军参谋本部的高级特使,代表军部,尤其是对美事务有着浓厚兴趣和强硬立场的“统制派”。
他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仿佛一尊石佛,只有偶尔扫视房间的目光,才流露出一种属于军人的、不带感情的审视。
“首相阁下,国王陛下,”富井公使率先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及天皇陛下,对加拿大王国政府及王室在当前困难时期所表现出的坚韧与智慧,表示钦佩。对于贵国所坚守的、真正的英国传统与价值,我们深表同情与理解。”
鲍德温微微颔首,语气沉重:“感谢公使阁下,也请向贵国天皇陛下转达我们的敬意。正如我们之前沟通中所表达的,当前的国际局势,特别是北美大陆的局势,正处在一个极其危险和微妙的历史十字路口。
赤色的瘟疫,不仅席卷了欧洲,更在美洲大陆肆虐。华盛顿那些叛国者与匪帮的‘和谈’,是对自由世界秩序的莫大嘲讽,更是对贵我两国利益的直接威胁。”
爱德华八世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急切:“是的!那些工团分子,社会党人,他们推翻了合法政府,亵渎了传统!现在他们居然还妄想建立一个……一个畸形的联合政权!这是对文明的挑衅!大日本帝国作为维护东亚乃至世界秩序的重要力量,绝不能坐视不管!”
丰田富武中将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了爱德华八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富井公使微笑点头:“陛下所言极是。我国对美洲大陆的‘赤化’趋势,深表忧虑。一个统一的、哪怕只是形式统一但被赤色思想渗透的美利坚,无论是对太平洋的安全,还是对全球的自由贸易与稳定,都是不可接受的。尤其是,这个潜在的赤色美利坚,与欧洲的第三国际勾连日益紧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正因如此,我国政府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有必要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强在太平洋乃至全球事务中的协调与合作。历史上,1902年签订的《英日同盟条约》,曾为维护远东和平与均势发挥了重要作用。虽然时移世易,伦敦不幸陷落于赤匪,但加拿大王国,作为大英帝国法统与责任的合法继承者,我们认为,完全有资格、也有必要,与帝国重启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特殊关系。”
“重启……英日同盟?”鲍德温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但他努力保持面色平静。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一个强大的军事盟友,一个可以牵制甚至对抗不列颠联盟和可能诞生的赤色美国的靠山!但他深知,日本人绝不会做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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