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初冬巴黎铅灰色的天空,几点零星的雪花飘落在玻璃上,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痕。办公室内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来自遥远东方的寒意。
玛格丽特刚结束了与总参谋部关于乌克兰预案的又一轮漫长会议,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桌上堆满了各种图表和文件草案,咖啡杯已经空了,只留下杯底一圈深褐色的渍痕。
她正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一份关于“炎枪-II”导弹阵地伪装方案的报告上,但心神却有些不宁,紫罗兰色的眼眸时不时会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这万里的距离,看到那片正在浴血燃烧的土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薇薇安走了进来,手里没有拿往常的文件夹或报告,只是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她的步伐依旧无声,但脸上的神情却比平时更加沉静,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向玛格丽特时,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凝重。
无需言语,玛格丽特的心脏便是一沉。她放下笔,直起身,目光牢牢锁住薇薇安手中的那张纸。
“刚刚收到,最高优先级,来自东方战区的汇总。”薇薇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北平……丢了。”
三个字,像三块冰冷的石头,投入玛格丽特的心湖,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荡。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东方战场的艰苦卓绝、敌我力量的悬殊、城市防御战的消耗特性……她知道北平的陷落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那种沉重感和无力感,还是瞬间攫住了她的呼吸。
她伸出手。薇薇安将那张电报纸递到她手中。
纸张很轻,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经过层层加密转译后的摘要:
「1938年11月X日,北城防最终阶段抵抗结束。守军已完成预定阻击与迟滞任务,并于陷落前,成功组织城内重要工业设备、武器库存及部分技术人员向预定山区根据地转移。主力撤离有序,伤亡控制在预期范围内。东日军占领城区,但所获有限。下一阶段防御重点将转向……」
电文是冷静的、克制的,甚至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完成任务后的肃穆。没有悲情渲染,只有事实陈述。
但玛格丽特能从这简短的文字背后,读出那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的惨烈巷战,读出守军将士在装备劣势下的顽强与牺牲,读出组织如此大规模转移所面临的巨大困难和风险,也读出那份即使失去城池也要最大限度地保存有生力量和战争潜力的、属于东方战场的独特坚韧。
她想起半年多前,当日本全面侵略的消息传来时,她与东工盟领导层的紧急磋商,想起自己对国际军事代表团权力的果断限制(如今看来是多么必要),想起那无数跨越万里、充满焦虑与决心的加密通讯……
半年了。在另一个她所知的历史里,这座三朝古都在战争爆发后一个多月就已经沦陷了。
而在这里,东方的同志们,用他们的智慧、勇气和难以想象的牺牲,将这座古都坚守了半年多,并在最后时刻,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给侵略者留下了一座近乎空壳的城市。
“对比另外一个世界,也就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一种历史旁观者般的冰冷评估,随即被她迅速压下,化为更深沉的敬意与痛惜。
不错的结果?那是用多少年轻的生命、多少家庭的破碎换来的?那是建立在怎样的战略智慧和基层战士的浴血奋战之上的?任何“不错”的评价,在具体的牺牲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傲慢。
她久久地凝视着电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痛、敬佩、忧虑,还有一丝被东方战友们不屈斗志所点燃的、更加炽烈的决心。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静静等待的薇薇安。
“给东工盟中央,以及东方战区联合指挥部,回电。”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稳,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凿出来的,“不要长篇大论,只要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事,你们一定会赢。’”
薇薇安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这句话,如此简单,甚至带着点不符合领袖身份的、近乎家常的安慰口吻。
但它背后所蕴含的信任、理解、以及超越一时一地得失的、对最终胜利的绝对信念,却重若千钧。这不是外交辞令,不是战略分析,这是来自万里之外最坚定战友的心灵回响,是在最艰难时刻,告诉对方:我懂你们的付出,我信你们的道路,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你们。
“是。”薇薇安郑重地记下这句话,没有多余的疑问。
“另外,”玛格丽特补充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通知国际联络部和物资协调局,原定下一批通过滇缅公路和西北通道运往东方的医疗物资、无线电零件和特种钢材,运输优先级提到最高。不惜代价,加快速度。还有,让我们在美洲和东南亚的同志,加大对日货轮和航运的情报监控与干扰力度。东方战场拖住日本越多力量,对我们全球的战略布局就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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