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2月31日,深夜,巴黎远郊,第三国际联合科学研究院(“逻各斯”中心),绝密地下实验室。
厚重的铅门和混凝土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新年将至的节日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冷却油、高温电子管和臭氧混合的奇特气味,还夹杂着一丝属于精密机械的金属冷冽感。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无数盏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而光芒汇聚的中心,是一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物。
它占据了实验室近三分之一的面积,由无数个灰绿色的金属机柜组成,每个机柜都比人还高,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开关、指示灯、旋钮和如同藤蔓般缠绕的粗大线缆。数以万计的真空电子管在机柜内部和面板上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巨兽沉睡的神经节点。
整台机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那是散热风扇、继电器和变压器共同奏响的工业交响,其间夹杂着电子管工作时细微的“嘶嘶”声,以及某个角落周期性响起的、有节奏的“咔哒”声——那是早期打孔卡片读取器在工作的声音。
这就是“巨人计划”的第一件成品,被命名为“埃尼阿克”的电子数值积分计算机。尽管它庞大、笨重、耗电惊人(其启动时曾让整个研究院的照明为之黯淡),但在这一刻,它无疑是这个时代科技王冠上最璀璨、也最危险的宝石。
约翰·冯·诺依曼,这位以惊人智慧和对数学本质的深刻洞察而闻名于世的天才,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站在控制台前,他那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翘着,眼镜歪斜在鼻梁上,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他紧紧盯着面前一排不断跳动着复杂数字的真空管显示屏,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着,嘴里爆发出与其学者身份极不相符的、充满孩子气的狂笑:
“哈哈!看到了吗?安娜!看到了吗?!收敛了!完全收敛!迭代次数比我们纸面预测少了百分之十五!误差在允许范围的千分之一以内!天啊,这美妙的稳定性!这优雅的收敛曲线!这不是机器,这是一座会思考的数学神殿!”
站在他身旁的安娜,素来以冷静理性着称的她,此刻也完全无法维持平日的镇定。她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另一块显示屏上飞速滚动的、关于弹道抛物线计算的验证数据,双手紧紧攥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不只是弹道……约翰,你看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指向另一组正在处理的数据流,“流体动力学模拟,湍流模型的初步迭代结果……这速度……这精度……如果用它来辅助‘炎枪’系列的气动外形优化,甚至是‘瓦尔基里’雷达的信号处理算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迸发出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台机器所展现出的、超越人力极限的计算能力,意味着太多军事和科研领域的瓶颈,将被暴力地碾碎、跨越!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数十名来自各国、顶着黑眼圈却精神亢奋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或欢呼,或拥抱,或呆立在原地,只是痴迷地看着这台轰鸣的巨兽,仿佛在朝圣。
为了它,他们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克服了材料、电路、逻辑设计上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难关,其中不少灵感,甚至直接源于玛格丽特当初提供的那个被称为“诺依曼-卡隆结构”(即存储程序概念)的划时代框架构想。
“记录!全部记录下来!”冯·诺依曼终于从狂喜中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但声音依旧高亢,“所有运行参数、稳定性数据、不同算例的耗时对比!我们要形成报告,最详细的报告!安娜,你来负责整理!我要立刻开始设计下一阶段的优化方案,并行运算单元,对,还有存储器的改进……”
安娜用力点头,她已经迅速从激动中切换到了高效的工作状态,开始指挥助手们收集数据、打印结果。但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实验室角落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她知道,这个足以改变世界(或者说,改变战争)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报告给那个当初力排众议、倾注海量资源支持这个“疯狂”计划的人。
巴黎,波旁宫,玛格丽特办公室。
新年夜,波旁宫却并无节日气氛。玛格丽特站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眉头紧锁。地图上,代表德军调动和防御集结的蓝色箭头又增加了几个,尤其是在波兰走廊和捷克斯洛伐克方向。
东方的战报依旧每日传来,虽然战线在艰难地维持,但压力显而易见。UKR方向的暗流,通过各种秘密渠道传递来的信息,正变得越来越湍急。艾蕾主导的“准战时经济”转型已经悄然启动了一个半月,最初的阵痛开始显现,物价管控的压力、部分民用工厂的抱怨、资源调配中的摩擦……一切都在水下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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