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厂长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滚烫的茶水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开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许诺兰惨白的脸庞。
她浑身如坠冰窟,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双原本盛满慌乱与刻意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惊恐与不知所措。
她终于彻底确认,从自己踏入轧钢厂的第一天起,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在李末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无所遁形。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留在身边,不是动了心,不是看走了眼,而是冷眼旁观着她像个小丑般,一步步完成许武德老两口交代的戏码,等着许家自投罗网。
许诺兰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道歉,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砸在碎裂的瓷片上,碎成一地狼藉。
可这泪水里,早已不单单是恐惧,更多的是深埋心底数日的纠结、愧疚,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李末悄然滋生的爱慕。
这几日朝夕相处,是许诺兰这辈子最煎熬,也最心动的时光。
她原本是带着算计靠近李末,按照许武德的吩咐,刻意温柔、刻意讨好,只想让他放下戒心,一步步落入圈套。
可真正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处理工作时的专注认真,面对厂里职工时的公正温和,解决生产难题时的沉稳睿智,许诺兰的心,早就不受控制地沦陷了。
李末从不会摆厂长的架子,车间里的老工人遇到困难,他会亲自上前帮忙。
食堂的饭菜不合口,他立刻安排整改。
厂里的年轻职工想学技术,他主动协调资源开设培训班。
他身居高位,却心怀众生,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做事雷厉风行却又不失温度,和许武德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会在她递错文件时,轻声指点而不是呵斥。
会在她不小心磕碰时,淡淡提醒一句小心。
会在她跟着跑车间累得脸色发白时,让她回办公室休息。
这些细微的善意,没有半分刻意,却像春日的细雨,一点点浸透了许诺兰干涸的心底。
她本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从未见过如此优秀、如此耀眼的男子。
在许家,她永远是用来报恩的工具,是换取许大茂自由的棋子,无人关心她的喜怒哀乐,无人在意她的委屈不安。
可在李末身边,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尊重、被善待的滋味。
这份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根深蒂固。
也正是这份不该有的爱慕,让她在执行许武德的计划时,变得无比煎熬。
一边是养育自己多年的干爹干妈,是他们口中“救大哥”的重任。
一边是自己悄然动心、正直善良的李末,是她不忍心伤害、更不愿意设计陷害的人。
无数个夜晚,许诺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泪水打湿了枕巾。
她恨许武德的自私,恨他们用养育之恩绑架自己,牺牲她的清白和一生去做阴毒的勾当。
她也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不敢反抗,只能违心地去接近、去讨好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她甚至无数次想过,向李末坦白一切,求他原谅,求他放过许家,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许武德的威胁和养育之恩压了回去。
她陷在两难的困境里,如同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越挣扎,陷得越深,几乎要被这份纠结逼得崩溃。
此刻,阴谋被戳破,所有的伪装被撕碎,许诺兰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再戴着面具,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施展阴毒的计策了。
李末看着眼前泪如雨下、浑身颤抖的姑娘,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了几分。
他并非冷血无情,这几日许诺兰的挣扎与纠结,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这姑娘的刻意讨好里,藏着几分真心的崇拜与心动,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为难,和许武德老两口的歹毒,有着本质的区别。
“你不用害怕。”李末的声音放缓,褪去了方才的锐利,多了几分平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被许武德夫妇逼迫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许诺兰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压抑了数日的委屈、心动、愧疚、挣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厂长……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要算计你的……是干爹干妈逼我的……他们说我不做,就对不起他们的养育之恩……可我……我心里真的不想害你……”
许诺兰哭得撕心裂肺,断断续续地倾诉着自己的煎熬,“这几天跟在你身边,我才知道你是多么好的人,你公正、善良、有担当,我早就……早就对你动心了……我一边要听他们的话害你,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喜欢你,我真的快疯了……”
情根深种,却身不由己,这便是许诺兰数日来最真实的心境。
李末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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