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静推推眼镜,眼神坚定:“好,一字不落。”
分工定好,立马动起来。
备料组最先开工。筛沙的筛子是女人们从家拿来的,原本是筛粮食用的,网眼大小正好。四五个女人并排蹲在河滩上,一锹一锹铲沙,筛子晃得哗哗响。细沙漏下去,粗砾石留在上头——那也不能浪费,刘队长说能铺路。
碎石头是力气活。男人们抡起大锤,对着山脚捡来的青石砸。锤起锤落,石屑飞溅。王小河领着孩子们在远处看,被刘文静赶紧拉开——安全第一。
最关键的搅拌组,于龙亲自盯着。他让刘队长做了个简易秤——一根扁担,两头挂筐,中间支起来。沙、石、水泥,一筐筐称重,准到斤。
“水泥100斤,沙230斤,石头350斤,水……”于龙瞅着桶上的刻度,“55斤。这是C30的配比,记清了。”
搅拌的地儿选了块平整地面,铺上塑料布。四个壮劳力站四角,手里拿铁锹。料倒上去,水浇下去,铁锹翻飞。
“一二三!翻!”
“使劲!拌匀!”
汗珠子砸在塑料布上,溅起小水花。铁锹和砂石摩擦,发出沙沙声。那声儿单调,可有劲,像某种老旧的调子。
第一盘混凝土拌好,赵工蹲下来检查。他抓一把,捏成团,又掰开看断面。
“颜色匀,没结块,粘性不错。”他抬头,脸上有笑,“行,能行!”
试块马上做。刘队长拿来三个铁模子,装满混凝土,插上编号牌。这些试块要养28天,然后压强度。可现在,它们就是盼头。
浇筑组早等在坑边。拌好的混凝土装进铁桶,两人一抬,小跑到坑边。坑里的人接过桶,小心倒进钢筋笼里。振动棒插进去,“嗡嗡”震着,混凝土慢慢淌,填满每个缝儿。
太阳越爬越高,工地上热起来了。男人们脱了上衣,古铜色的脊背在太阳底下反光。女人们的头发被汗打湿,粘在额头上。没人喊累,没人偷懒——他们知道,每一锹沙,每一锤石头,每一桶混凝土,都是在给儿孙铺路。
晌午饭点,没人歇。饭送到工地上,蹲着吃,站着吃,边吃边盯着手里的活儿。
于龙也蹲在沙堆旁,捧着碗烩菜。菜是白菜豆腐粉条,油水不多,可实在。正吃着,王小河蹭过来,小手递过来个煮鸡蛋。
“于叔叔,给你吃。我奶奶说,你最累。”
于龙接过鸡蛋,还温乎。他剥了壳,掰一半给孩子:“咱俩分。”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
后晌,进度明显快了。备料、搅拌、运输、浇筑,像条流水线,顺起来了。到太阳偏西时,第一个桥墩的基础已经浇了大半。
“照这速度,”刘队长抹把汗,“三天能浇完一个墩子。八个墩子……二十四天。赶得上!”
于龙心里算着:二十四天基础,十五天桥面,二十天路面……六十天,紧,可赶得上。
正想着,手机震了。是邹明远。
“于龙,你让我查的事儿有眉目了。”邹明远声儿压得很低,“徐坤那砂石场,不光是无证开采——他偷税漏税,数额不小。而且……可能占了不该占的地。”
“证据呢?”
“在收。可他警觉,账本藏得严实。”邹明远顿了顿,“还有个事儿——徐坤最近在接触你们村的几个人。”
于龙心里一紧:“谁?”
“具体名字不清楚,可他的人最近老往清河村跑。你小心,可能要搞内部分化。”
挂了电话,于龙看向工地。村民们还在忙,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这些人里,会有被徐坤收买的吗?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傍晚收工时,数儿出来了——今儿拌了八盘混凝土,浇了十二方。进度比想的快,质量经初查合格。
村民们聚在工地旁,听着刘文静念今儿的工账。谁筛了多少沙,谁碎了多少石头,谁拌了几盘料,谁抬了几桶混凝土——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今儿工钱,晚上就发!”老村长宣布。
欢呼声又起。那不单是为钱,是为公平,为透亮,为被当人看的感觉。
于龙走到正在收拾家伙的赵工身边:“赵工,今儿辛苦。”
“辛苦啥,”赵工摆摆手,眼里有光,“我干了三十年工程,今儿最带劲。你看这些人——”他指着散去的村民,“他们不是在建桥,是在建自个儿的命。”
这话说得重,可实在。
夜里,于龙在板房里整资料。手机又震,是林警官。
“于龙,跟你说个事儿。”林警官声儿严肃,“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工地违规施工,破坏环境,吵人。”
于龙心里一沉:“谁举报的?”
“匿名。可内容很细,连你们用草帘子挡渗水都写上了。”林警官顿了顿,“明儿环保局可能去检查,你准备准备。”
又是徐坤。
“林哥,我们手续齐全,施工也合规……”
“我知道,”林警官打断他,“可环保局检查,少说耽误一天。他就是要拖你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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