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微胖男人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眼神闪烁。他身后几个同伙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王大锤立刻侧身挡在于龙前面,肌肉绷紧。
“怎么,查我们?”男人强作镇定,“我们有正规批文……”
“批文编号多少?”于龙截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签发单位是谁?勘探范围坐标报一下。省矿研所的王所长是我大学校友,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确认?”
一连三问,男人的额头渗出细汗。
老村长缓缓站起,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几位,咱们清河村虽然偏,但人不傻。要真是公家的人,该有的手续一道不能少,该说的话一句不能假。”他朝门外喊,“小山,去把镇上派出所的老刘请来——就说村里来了伙‘专家’,帮忙验验证件真伪。”
那伙人脸色彻底变了。
“走!”领头男人咬牙,抓起桌上的报告就想撤。
“箱子留下。”于龙开口。
“什么箱子?”
“你们从山里抬出来的箱子。”于龙盯着他,“既然不是正规勘探,那就是盗采。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对峙了几秒。男人狠狠瞪了于龙一眼,一挥手,几人灰溜溜退出去,那几口沉甸甸的木箱却留在了祠堂角落。
祠堂里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松口气的喧哗。
“真不是好东西!”
“还想唬咱们……”
老村长却忧心忡忡:“小于,这么撕破脸,他们会不会……”
“会。”于龙点头,“所以咱们得更快把路子理清,把规矩立稳。他们背后的人吃了亏,肯定不会罢休。”
他转身看向周教授:“教授,清辉石的详细报告,能不能先给村里备份一份?这是咱们谈判的底牌。”
周教授连忙点头,抽出复印件。于龙接过来,却没自己收着,而是递给了老村长。
“村长,这报告,您保管。”
老村长一愣:“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我?”
“不是给您个人,是给村集体。”于龙环视在场的村干部和村民代表,“清辉石是清河村的资源,它的命运该由全村人决定。我今天来,不是替大家做主,是帮大家看清楚手里的牌,教大家怎么把这牌打好。”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
下午,村委会的旧木桌旁挤满了人。除了村干部,还有各家族推选出的代表——有年轻人,也有老人;有急着开发的,也有坚决保守的。
于龙没坐主位,而是搬了张凳子坐在桌侧。
“咱们从头捋。”他翻开笔记本,“现在摆面前的有几条路:一是把开采权打包卖给外面公司,一次性拿笔钱;二是自己成立合作社,慢慢开发;三是找靠谱伙伴合作,但咱们要控股。”
“卖给外面最省事。”一个中年代表嘀咕。
“是省事。”于龙点头,“然后呢?钱分完了,矿挖空了,山毁了,以后子孙吃什么?”
那人语塞。
“我的建议是,走第三条路——但前提是,咱们得学会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于龙看向众人,“今天,我就当一回‘谈判教练’,教大家几招。”
他从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模板:“谈判第一原则:底线不能破。什么是底线?三点:环境保护不能破坏,村民长期受益要保证,文化传承不能断。”
老村长在本子上认真记着。
“具体怎么谈?”于龙开始拆解,“第一,土地不能卖,只能租。租期最长三十年,租金要跟物价挂钩,五年一调。第二,占股比例,村集体必须不低于51%——控股权在咱们手里,大事才能自己说了算。第三,用工优先本地人,技术岗位要培训上岗。第四,利润分成,每年至少30%要投回村里,修路、办教育、搞养老。”
他讲得很慢,每一条都举例说明。讲到“环保条款”时,他特意停下:“这山这水,是咱们的命根子。合同里必须写明:开采要用最环保的技术,废水废气处理要达标,破坏一点就得赔,还得恢复原样。这条没商量。”
一个年轻代表举手:“于老板,这些条件……人家能答应吗?”
“所以要看咱们的筹码。”于龙指指周教授的报告,“清辉石是独一无二的资源,咱们不急,急的是他们。但记住——谈判不是打架,是找共赢点。咱们可以适当让步,比如合作方可以负责技术投入和市场销售,分成比例可以谈,但原则性问题不能退。”
他翻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让基金会法律顾问准备的合同要点清单,你们留着参考。上面列了常见陷阱——比如‘优先收购权’‘独家代理’这种条款,表面看着好,实际可能把咱们捆死。还有‘技术入股’估价要谨慎,不能让他们用虚高的技术估值稀释咱们的股权。”
众人传阅着清单,窃窃私语。
“另外,”于龙加重语气,“所有合同,签之前必须请专业律师看。基金会法律顾问的联系方式我留给你们,咨询费村里出,这是必要成本,不能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