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纹,只是暂时把她的魂‘钉’住,延缓交换。锁里的东西会被纹路困住一部分,但它会反抗,会挣扎。”老奶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掉进我们心里,“所以,请来的‘像’必须尽快安放好,日日供奉,借助那份‘信’力,配合我的纹,还有这娃娃自己的‘念’,三方合力,才有可能在七天内,把她的魂慢慢‘拉’回来,把锁里的‘东西’重新‘压’回去。”
她说完,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外婆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阿姐,我们信你。该怎么做,你吩咐。请‘像’的事,我和囡囡妈妈马上就去办。”
妈妈含着泪,用力点头。
苗装老奶奶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缓和。“今天太阳落山后,月亮升起来之前,我要准备画纹的东西。你们去请像,务必在明天正午之前请回来安放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请像的路上,心里默念娃娃的名字,想着让她平安。家里,把这几天她穿过的、贴身的衣物,尤其是沾染了汗渍的,找一件出来,我画纹时有用。”
外婆和妈妈立刻行动起来。妈妈翻箱倒柜去找我的贴身衣物,外婆则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忙碌,看着茶几上那些古怪的东西,看着那个穿着华丽苗装、像一尊古老雕塑般坐在椅子上的老奶奶,心里乱成一团麻。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我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那纹,真的能救我吗?七天……我只剩下七天了?
就在这时,苗装老奶奶忽然朝我招了招手,动作很轻。“娃娃,过来。”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在卧室里忙碌的妈妈和外婆,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离那茶几上的东西远远的。
她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我,那目光不像之前那么锐利逼人了,反而带上了一丝探究,还有一点点……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确认。
“你捡到那锁的时候,”她轻声问,声音嘶哑,“除了裂开,掉出纸,有没有感觉到别的?比如,特别冷?或者,听到什么声音?看到那纸上的‘人’,动没动?”
我努力回想。那天清晨的雾气,湿滑的石板路,银锁冰冷的触感,轻微的“咔”声,飘落的黄纸……“冷,”我小声说,“锁特别冰,像冰疙瘩。声音……好像没有。纸……”我皱紧眉头,那诡异的红色图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纸上的画,没动,但是……但是我看着它的时候,心里特别慌,觉得它……它好像也在看着我。”
老奶奶缓缓点了点头,似乎印证了什么。“八字轻,心思空,又正好在‘阴气’重的时辰,路过那‘不干净’的门户……”她喃喃自语,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唉,也是劫数。那锁,封着的可不是一般的游魂野鬼。是早年寨子里,一个……走了歪路,最后自己把自己困死在里面的人。怨气深,执念重,一直想找个替身‘出去’。年头久了,封禁松动,它就自己‘跑’出来找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走了歪路”的人?自己把自己困死?那锁里关着的,到底是个什么?
“别怕,”老奶奶像是看穿了我的恐惧,枯瘦的手抬起,似乎想拍拍我的头,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又放下了,“画了纹,请了像,记住你是谁,就有希望。记住,画纹的时候,不管多难受,多可怕,你心里就死死咬住一件事——你是‘囡囡’,是‘XXX’(我的名字),是这家的孩子,你要回来。”
她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慈祥的东西,但很快又被深潭般的古井无波淹没。
外婆和妈妈很快准备好了。妈妈把一件我穿过的小背心递给老奶奶,外婆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阿姐,我们这就去了。囡囡……”外婆担忧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老奶奶说,“你们去吧。心要静,意要专。”
外婆用力点点头,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妈妈,匆匆出了门。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我和这位神秘而可怕的苗装老奶奶。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客厅里大半陷入了阴影。老奶奶不再说话,她拿起那把小银刀,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像是石头的东西,开始专注地、缓慢地在刀身上磨。那“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磨得很认真,仿佛在打磨一件极其珍贵的圣物。
我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恐惧依旧存在,但在极致的恐惧之下,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开始蔓延。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些刀刻般的皱纹,看着阳光下她头帕上那些繁复到令人眩晕的绣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