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报告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
先是校报用了半个版面刊登报告摘要,标题起得很有气势:《信息技术,新时代的“工业粮食”》。
接着是几所兄弟院校发来邀请,希望赵四也能去讲讲。
最让赵四意外的是,机械工业部下属的一所中专学校,托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附了三十多个学生手写的问题:
“赵老师,计算机真的能控制机床吗?”
“如果我想学这个,现在该看什么书?”
赵四让陈启明把这些信都收好,说:“一一回信。哪怕只是几句话,也要认真回。”
气象站里的气氛也跟着热起来。
年轻人走路都带风,说话嗓门都大了,自己的工作在大学讲堂里被那么多人关注,这种认可比任何奖励都提气。
林雪甚至开始整理“天河”工程的技术资料,说:“万一有学生要参考呢?我们得准备得系统些。”
赵四看着他们忙,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填满。
他想,这就是传承吧。
不是高高在上的教导,而是像园丁浇水,看着种子自己破土、抽芽,然后你再蹲下来,帮它扶正一点方向。
一月二十二日,小年前一天,北京又下了场雪。
这次是细雪,下得不紧不慢,从早晨下到傍晚,给整个城市盖了层匀净的白。
赵四在气象站整理完年前的最后一份报告,是关于“天河”向医疗领域拓展的可行性分析,准备节后提交。
看看表,下午四点,该去学校接赵平安了。
孩子今天期末考结束,说好了考完带他去买过年穿的新棉鞋。
他推着自行车刚出院门,就看见一辆吉普车碾着雪开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没戴。
两人都拎着黑色公文包,表情严肃。
“赵明同志?”
戴眼镜的上前一步,“我们是部里调查组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雪落在他们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
调查组?
这个时间点?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请进。外面冷。”
他把自行车靠墙放好,领着两人走进会议室。
炉子还燃着,屋里很暖和。
林雪正在整理资料,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赵四对她使个眼色:“小雪,你先去隔壁。把门带上。”
年轻人机警地收起东西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两位同志怎么称呼?”
赵四拉过椅子请他们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我姓王。”戴眼镜的说,“这位姓刘。”
他没说名字,也没出示证件,但从语气和做派看,是长期从事内部审查工作的。
刘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好。
王同志则打量着屋子,墙上挂着全国地图和“天河”网络拓扑图,白板上还留着医疗数据库的架构讨论痕迹,角落里堆着些自制设备和电路板。
“赵明同志,”王同志开口,声音平直,“我们接到一些反映,关于你负责的‘天河’工程。想听听你的解释。”
“请讲。”赵四坐直身子。
“第一个问题:‘天河’工程目前的花费已经超出最初预算三倍,但实际产出,按有些同志的说法,就是‘传了几份文件’。”
“你怎么看这种‘投入产出比失衡’的质疑?”
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赵四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炉子边,提起铁壶给两个客人倒水。
热水冲进搪瓷缸子,腾起白雾。
他把缸子轻轻推过去,才重新坐下。
“王同志,刘同志,”他说,“我先讲个事。”
他讲的是去年秋天,“星-8”战机在西北边境的那次紧急出动。
不是讲战机性能多好,而是讲地面指挥的窘迫。
“当时敌机突然逼近,前线雷达发现时,目标距离已经不到三百公里。”
“按照‘星-8’的速度,留给指挥部的决策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
“但情报要从前线哨所报到团部,团部再转到军区,军区再报到总部。”
“总部下令再层层传回,等起飞命令传到昆仑基地时,七分钟已经过去了。”
赵四看着两位调查员,“飞行员用三分钟完成起飞前准备,升空后靠自身雷达搜索,在极限距离截住目标。很险。”
王同志低头记录,刘同志则皱起眉:“这跟‘天河’有什么关系?”
“如果当时,”赵四一字一句地说。
“前线雷达数据能通过数字链路,直接传到指挥部呢?”
“如果指挥命令能通过保密数据链,直接下达到战机座舱呢?”
“也许决策时间能缩短到三分钟,也许飞行员不用在极限距离冒险,也许,能避免很多‘也许’。”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炉火噼啪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二个问题。”王同志推了推眼镜,跳过刚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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