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归于寂静。
但那不是死寂,而是暴雨过后、万物吸吮雨露时的那种充满生机的宁静。刚刚诞生并隐入另一个维度的婴儿宇宙带走了绝大部分的“终结”与“新生”的概念扰动,留下的是一片被彻底改变的战场。
确切地说,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了。
林风缓缓收回望向婴儿宇宙消失方向的目光,转向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以他道主后期的修为和历经无数奇观的眼界,此刻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寂静深渊”——这个曾经法则稀薄、弥漫着终末哀伤与毁灭回响的诡异空间——彻底变样了。
曾经那些如同活动墓碑般不断重演文明毁灭瞬间的“回响造物”消失了。曾经在虚空中哀嚎游荡的、由纯粹悲伤和虚无构成的黑色浊流也消失了。连那处不断喷涌终结概念的空间裂隙,也随着“绝对终论述”化身纪铭的转化而彻底弥合,只在原处留下一圈淡淡的、彩虹色的时空涟漪,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比周围皮肤更娇嫩的新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
一片由无数细碎光尘构成的、缓缓旋转流淌的、横跨数光年范围的星尘海洋。
光尘的颜色极其丰富,几乎囊括了所有肉眼可见乃至不可见的色调。但所有颜色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基调——那是丰碑“铭记”之力的底色,也是无数被转化的终结概念沉淀下来的共同情绪:悲伤但已平静,失去但已接受,终结但已被记住。
每一粒光尘,都是一个“概念微尘”的具象化。
有些光尘呈现泪滴状,内部封存着某个文明最后一对爱人在爆炸闪光中相拥的剪影。
有些光尘呈书本状,书页上以无法辨识但优美无比的文字记录着某首未完成的史诗最后一句。
有些光尘像乐器,无声地保持着奏响最后一个音符时的振动形态。
有些光尘是工具——断裂的犁耙、熄灭的熔炉、停止转动的齿轮、定格在发送界面的通讯器。
更多光尘是无法归类形态的碎片:一抹微笑的弧度,一道眺望远方的目光,一个未做完的手势,一句说到一半的话语...
它们不再是“终末回响”那种强迫性重复毁灭、散播绝望的诅咒。
它们是...“记忆星尘”。
是被理解、被接纳、被转化后,从纯粹痛苦的“回响”,升华为可以静静诉说、可以被后来者倾听和思考的“记忆”。
这些星尘并非无序漂浮。它们在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下,按照某种复杂的、多层次的秩序缓缓流动。
最外层,那些承载着相对“轻松”记忆——比如某个文明在毁灭前最后一场音乐会、最后一次丰收庆典、最后一个新生儿啼哭——的浅色调星尘,以较快的速度沿着顺时针方向旋转,如同海洋表面的洋流。
中层,那些记载着重大抉择、深刻教训、文明关键转折点的星尘,运动速度较慢,流转轨迹更加复杂,时而上升,时而沉降,像是在进行永无止境的思辨。
最内层,核心区域,则是那些最沉重、最痛苦但也最具警示意义的记忆:因为狂妄发动恒星武器而自我毁灭的文明;因为沉迷虚拟世界而彻底丧失生育欲望的种族;因为极端平等理念而扼杀所有个体创造力的社会...这些深色调、近乎黑色的星尘几乎静止,如同海底的沉积岩,沉默地、永恒地警示着后来者。
而在整个星尘海洋的正中央,悬浮着那座最初的丰碑。
它不再仅仅是灰蓝色的了。
吸收了无数被转化的记忆星尘,丰碑的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彩虹般的釉质。那些原本相对简单的纹路,如今变得极其复杂精细——细看之下,那是无数文明文字的片段、数学公式的碎片、艺术风格的笔触、科技蓝图的局部...所有被铭记的文明,都以某种抽象但可辨识的方式,在丰碑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丰碑的体积也增大了数倍,如今已如同一座小型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悬浮山岳。它的底部延伸出无数半透明的、树根般的结构,深入星尘海洋深处,仿佛在持续汲取这些记忆的营养。
整个空间的气氛完全改变了。
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智冻结的绝望和哀伤,而是一种...庄严的悲伤,沉思的宁静,以及一种奇特的、跨越时空的“陪伴感”。
就好像你走进了一座收藏着整个宇宙文明史的、巨大而寂静的图书馆。你知道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记载着一个已经消失的世界的结局,但正因如此,你反而感到一种超越个体生死的、属于文明整体的厚重与延续。
“这...”星瞳在陆明渊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她的灵能感知最为敏锐,此刻受到的冲击也最大。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尘海洋的斑斓光芒,声音带着哽咽,“我听到了...但它们不是在哀嚎...它们是在...诉说。”
是的,诉说。
不再是强迫性的、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的重复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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