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的时间比林风预想的更久。
那不是纯粹的空无——在绝对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微弱的感知:一种若有若无的流动感,像是沉在深海最底层,能感觉到上方有洋流经过,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一种模糊的嗡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更基础的振动,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还有一种...“质地”感,仿佛周围的黑暗不是虚空,而是某种极其稀薄、但又确实存在的“介质”。
林风尝试调动意识,却发现常规的思考方式在这里失效了。
在现实维度,思考依赖于大脑的神经活动或意识体的逻辑运作,有清晰的因果链条:A导致B,B导致C。但在这里,思考变成了更直接的东西——不是“想”,而是“感知”;不是“推理”,而是“理解”。
就像你不需要推理就能知道阳光是温暖的,不需要分析就能明白水是湿的。在概念海,理解是直接的,是本质层面的接触。
随着这种直接感知的开启,黑暗开始褪去。
不,不是视觉意义上的褪去——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光,也没有眼睛。而是“感知层面”的清晰化:原本模糊的流动感变得具体,林风能“看到”(虽然不用眼睛)周围有无数细流在涌动,每一条流都带着独特的“色彩”和“质感”。
那些不是物质流,不是能量流,甚至不是信息流。
它们是概念流。
最近的一条流,呈现出清澈的蓝色,质感如水般流动,但又比水更...“确定”。当林风的意识触碰到它时,一个概念直接涌入:
“流动。”
不是关于流动的文字描述,不是流动的物理定义,而是流动这个概念本身——它的本质、它的属性、它在宇宙中的角色、它与其他概念的关系...所有关于“流动”的一切,在瞬间被理解。
林风感到一阵眩晕。
这种理解太直接、太完整、太...庞大。就像一个从没见过大海的人,突然被扔进太平洋的最深处,瞬间理解了海洋的所有秘密:洋流、潮汐、生态系统、地质历史...信息量远超单个意识能承受的极限。
他本能地想要退缩,但已经来不及了。
“流动”的概念流裹挟着他的意识,开始将他同化。林风感到自己的存在边界在模糊——他不再是“思考流动的林风”,而是正在变成“流动这个概念的一部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内宇宙中那颗新生核心猛地搏动了一下。
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从核心涌出,沿着林风与内宇宙的深层连接,传递到他的意识中。
那不是抵抗概念同化的力量——在概念海,抵抗只会加速同化。而是一种...锚定。
核心释放出的,是“林风之所以为林风”的本质印记:他对生命的珍惜,对责任的坚守,对未来的希望,对那些他爱的人的思念...所有构成他“自我”的核心特质,被凝聚成一颗概念层面的“锚点”,牢牢固定在他的意识中心。
有了这个锚点,“流动”概念流无法再彻底同化他。
林风依然能理解流动的一切,但他不会被吸收。他成了概念流中的一个“异物”,一个保持独立性的观察者。
他“看”着自己被概念流裹挟着向前移动,周围的景象(如果可以用这个词的话)不断变化。
概念海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空间结构。这里的一切都以概念流的形式存在,不同的概念流交织、碰撞、分离,形成复杂的网络。有些地方概念流密集如瀑布,有些地方稀疏如晨雾。
林风所在的“流动”概念流,属于比较温和的一类。它能同化大多数无防备的意识,但对于有稳固自我锚点的存在来说,更像是一种交通工具——只要不主动对抗,就能顺着它移动,观察沿途的概念景观。
在流动中,林风看到了其他概念流:
一条深红色的流,充满了激烈、冲突、对抗的质感——那是“矛盾”的概念流。
一条银白色的流,结构严谨,节点清晰,运动规律——那是“结构”的概念流。
一条翠绿色的流,不断变化形态,永远在尝试新的可能性——那是“变化”的概念流。
一条灰蓝色的流,沉重但深邃,承载着无数沉淀的痕迹——那是“记忆”的概念流。
每一条概念流都有独特的“性格”。有些温和包容,允许其他概念流交汇;有些排斥性强,会主动推开靠近者;有些充满攻击性,会试图吞噬或扭曲其他概念流。
林风还看到了概念流的“交汇点”——两个或多个概念流相遇的地方,会产生奇妙的反应。
他亲眼看到“结构”概念流与“变化”概念流交汇时,产生了一条新的、淡金色的概念流:“适应性结构”——既有结构的稳定性,又有变化的灵活性。这条新生的概念流从交汇点分离出来,开始独立流动,寻找自己的道路。
他也看到“矛盾”概念流试图吞噬“记忆”概念流,但记忆流太过沉重,矛盾流无法消化,反而被记忆流中沉淀的无数经验教训所中和,变成了“辩证”概念流——承认矛盾的存在,但寻求在矛盾中找到平衡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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