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通道中,九名代表被三色交织的柔光完全包裹。
那种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不是温暖或冰冷,不是舒适或痛苦,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被看见与被接纳。仿佛他们生命中每一个曾经因不符合派系规范而被压抑、否定、隐藏的碎片,此刻都在光中轻轻叹息,然后被温柔地整合回一个更完整的自我之中。
蓝石派的薇拉感受到,她严谨的逻辑思维中,那些偶尔会冒出来的、对“无效率之美”的刹那欣赏,不再被意识强行掐灭,而是被允许作为背景色彩存在。
红石派的洛伦意识到,他在感性创作时,那些为了追求美感和谐而无意中遵循的几何比例和数学规律,不再被自己视为“不够纯粹的艺术”,而被承认为深层结构的一部分。
黄石派的塞拉斯长老觉察到,他灵性感知中那些可以用逻辑语言部分描述的清晰图景,和那些触动情感的象征意象,不再割裂,而是同一真理的不同面向。
水幕的光芒如液体般渗入他们的意识深处,与之前植入的三块“驯化晶体”产生共振。那三块晶体此刻悬浮在水幕系统的核心,像三颗缓慢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经过调制的连接共鸣波。
“现在,”林风的声音通过水幕的光直接传递到他们的意识中,仿佛耳语,“感受你们与自己族群的存在连接。就像树木的根系深扎大地,感受那些无形的根须——它们连接着你们的家人、朋友、同胞,连接着你们出生的土地,呼吸的空气,共享的记忆。”
九名代表闭上眼睛,开始依照引导去感知。
起初是模糊的,就像在浓雾中摸索。但很快,一些清晰的“连接线”开始浮现——
薇拉“看”到了她与蓝石派最高效率委员会其他成员之间的连线,那是基于共同理念和责任感的坚韧线条;她看到了与自己研究团队成员的连线,那是基于专业协作的精密网络;她还看到了…一条极其纤细、几乎断裂的线,连接着远在红石山脉的表妹——那是童年玩伴,在分化加剧后已经三十年没有联系。
洛伦感知到的连接则是色彩斑斓的情感纽带——与艺术同好的共鸣线如彩虹般绚烂,与家人的情感线如暖色调的丝绒,还有一些…灰色的、纠结的线,连接着那些曾经因为他“不够理性”而与他疏远的蓝石派旧识。
塞拉斯长老的连接网络最为空灵,如星光点点的灵性能量网,连接着黄石派内所有与他进行过深度冥想共鸣的修行者。但在这星网边缘,也有一些黯淡的、颤抖的线,试图伸向蓝石平原和红石山脉的方向,那是他年轻时曾游历三地、与不同思维者交流时留下的微弱印记。
“不要试图强化或改变这些连接,”林风的声音继续引导,“只是承认它们的存在。然后,让水幕的共鸣,通过你们,像涟漪一样沿着这些连接线传递出去。不是灌输思想,不是强迫改变,只是传递一种…可能性的存在证明——分裂不是唯一的道路,连接可以发生,即使它痛苦而艰难。”
九名代表开始尝试。
他们放松意识防御,让水幕的柔光沿着那些连接线流淌。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过程——过于主动的“推送”会被接收方视为入侵,引发激烈抗拒;过于被动的“散发”则可能无法穿透长期建立的心理屏障。
他们必须找到那个平衡点:既传递希望,又尊重对方的自由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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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蓝石平原最大的城市“逻辑之冠”中,首席数据分析师托兰正在监测母星的能量波动。他是薇拉的直接上级,也是蓝石派内部对这次“联合评估”持最怀疑态度的高层之一。
“薇拉小组的生命信号稳定,但存在波动模式异常,”他盯着屏幕上的曲线,“他们在经历什么?那个外来者对他们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仿佛大脑中某个长期固化的回路突然松动了毫秒。一个被深埋的记忆片段毫无预兆地浮现:那是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研究员时,在一次数据可视化竞赛中,他偷偷给自己严谨的图表添加了一抹装饰性的色彩渐变。没有实用价值,只是…他觉得那样更好看。那次他获得了评委的额外赞誉,但事后他严厉批评了自己这种“不专业的感性倾向”,并发誓绝不再犯。
这个记忆已经尘封多年,此刻却异常清晰。而且随之而来的,不是当年的自我批判,而是一种…迟来的自我原谅。“也许那抹色彩并没有降低图表的科学性,”一个陌生的念头冒出来,“也许它让数据更容易被理解…”
“长官?”旁边的助理注意到他失神。
托兰猛地摇头,将那个“不合逻辑”的念头压下去。“继续监测。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但他不知道,在同一时刻,蓝石平原上数百万民众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经历了类似的微小“松动”——工程师在检查机器时突然觉得某个零件的曲线设计其实很美,教师在上课时无意识地在板书上加了一个小装饰,士兵在擦拭武器时对着金属的光泽发了一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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