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的航行总是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外部是扭曲的光流和难以名状的维度景象,内部则是相对稳定的时空泡。“连星号”像一颗在激流中沉稳滑行的卵石,向着联盟首都星的方向驶去。
林风没有像往常一样闭关或深度冥想。他选择留在舰桥旁的休息区,坐在靠舷窗的位置,看着外部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流光溢彩。不是欣赏,而是……放空。让过度紧绷的意识,在无意义的视觉信息中缓缓松弛。
他的道果网络依然在自主运转,但不再像之前在三色石时那样全功率输出,而是转入一种温和的、自我修复与整合的模式。眉心的印记光芒内敛,只在偶尔思绪波动时微微闪烁。
周明月端来两杯热饮,在他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他。是星灵族特产的“凝神叶”茶,有安抚精神、修复细微神魂损伤的功效。
“还在想三色石的事?”她轻声问。
林风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在想……但也算不上‘想’。”他抿了一口茶,组织着语言,“更像是在‘感受’那种经历留下的……余波。”
他顿了顿,试图描述那种微妙的状态:“就像你把手伸进流动的水里很久,抽出来后,皮肤上还会残留那种水流过的感觉,仿佛水的流动已经暂时成为了你身体感知的一部分。我的道果……现在对‘连接’的感知,比之前清晰太多了,但也……更沉重了。”
周明月理解地点头。她全程参与了救援,也分担了压力,虽然不如林风那样深入存在核心,但也感受到了那种承载整个文明痛苦与希望的重负。
“你会习惯的,”她握住他的手,“或者说,不是习惯,而是……学会与这种重量共存。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记得吗?‘铭记与前行’。铭记所有连接的重量,然后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林风转头看她,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他反握住她的手,“这次多亏有你在。没有你的守护场域分担反馈压力,没有你净化那些晶体碎片……我可能撑不到最后。”
“我们是一个团队。”周明月微笑,“星瞳的协调,零的计算,铁疤的防护,联邦顾问的专业支持……还有那九位代表的勇气和选择。奇迹从来不是一个人创造的。”
“是啊……”林风望向窗外,“所以我在想,回去之后,联盟内部对这次任务的评价会是如何?我们采取的是一种……非常规的干预方式。没有动用武力,没有强行制定规则,甚至没有给出具体方案。我们只是搭建空间,引导对话,然后……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们自己。”
“肯定会有人质疑效率,”周明月理性分析,“尤其是军方和务实派。他们会问:投入如此多资源,冒着巨大风险,最终只是‘有可能’避免了一个文明的毁灭,并且留下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这值得吗?为什么不采取更直接、更可控的方式?”
“也会有人认为我们过度干涉了,”林风接道,“纯粹观察派会觉得,文明的自发演化,无论走向毁灭还是新生,都该由他们自己承担。我们的介入,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但你并不后悔,对吗?”周明月看着他的眼睛。
林风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铭记与前行’不是一句空话。我无法坐视一个充满生命和可能的文明,在可以避免的痛苦中自我毁灭。但同时,我也无法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们。所以……那种方式,可能是唯一的平衡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深沉:“而且,这次经历让我明白,‘连接’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更根本,也更脆弱。它可以弥合最深的分裂,但也可能因为最微小的不信任而断裂。我们作为‘守望者’,也许真正的职责,不是裁决对错,不是强加秩序,而是在断裂发生时,尽可能轻柔地……把断裂的两端拉近一点点,让它们自己看到重新连接的可能。”
这番话,既是对三色石任务的总结,也是对他自己道路的进一步确认。
接下来的航程,在相对宁静中度过。林风大部分时间在静养,偶尔与周明月、星瞳交流感悟,或者听铁疤吹嘘他那套“温柔武力”在危机中的关键作用(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苦撑防御)。联邦顾问团的米拉博士等人则忙于整理这次任务的观察报告,准备向各自高层汇报。
零则在持续分析从三色石文明收集到的海量数据,尤其是关于“意识晶体”、“存在共振”、“认知翻译”等方面的信息。这些知识对联盟的未来发展、对理解宇宙中其他可能类似的文明现象,都有极高的价值。
五天后,“连星号”跳出亚空间,回到了熟悉的联盟疆域。
首都星的轨道空间港一如既往地繁忙,各式星舰川流不息。但今天,港口的某个区域被特别清空,一支简朴但规格颇高的欢迎队列已经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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