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骨折?”柳青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矛盾点,声音微微提高,“可我们目前听到的所有描述——拘押房周顺死亡现场那半枚足印显示的左后跟异常磨损、钱有禄本人轻微的左倾步态、还有这胡商萨迪克伪装的左腿微跐——指向的都是左腿!李焕明明伤的是右腿,就算留下永久性残疾,也应该是右腿跛,与左腿何干?”
这个矛盾点像一根尖锐的冰刺,骤然刺破了之前一些模糊的推测,让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几分。
“立刻分头行动。”林小乙当机立断,语速快而清晰,“柳青,你亲自带人去李焕家宅,进行彻底搜查。重点查找三类物品:一是治疗骨伤的药物或药方;二是任何可能与‘改变体态’‘易容伪装’相关的物品,特别是奇特的膏药、粉末、工具;三是近期的衣物,尤其是鞋靴,看有无特殊磨损。文渊,你马上调阅李焕自六月下旬伤愈返工后,经手核销的所有文书卷宗,与伤前的笔迹进行最细致的比对,一个笔画都不要放过。张猛,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去李焕家所在的街坊,走访他的邻居、平日交好的同僚,旁敲侧击,问清楚他这三个月来,言行举止、生活习惯、甚至脾性有无任何异常变化。”
他转向赵千山:“赵总捕,钱有禄那边,还得劳烦你再去一趟。他现在被拘在特别监室,但心思未死。你去问问他,既然他知道李焕伤的是右腿,为何从未提及李焕左腿有任何问题?他平日见到的李焕,步态究竟如何?要问得细,问得刁,看他如何应对。”
众人领命,正欲行动,林小乙又道:“我留在此处,再看看这些从萨迪克身上搜出的东西。总觉得,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物件里。”
众人迅速离去,刑房内只剩下林小乙和两名看守的捕快。他走到长桌前,重新审视那些证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铜镜冰凉的边缘。
鹤羽·七的提货单,桑皮纸质地,朱红印鉴鲜艳刺目。
鹤吞日青铜腰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寒。
那封寥寥数语的密信,字迹工整却透着冰冷的指令感。
“砂已验,可用。”林小乙轻声念出第一句。砂,是萨迪克的代号。他验的是什么?仅仅是磁活砂吗?还是包含了其他东西?他作为西域药材矿物走私贩,很可能还负责验收其他用于“千魂归位”仪式的特殊物料。
“货分三路,十五日丑时前务必到位。”——八月十五丑时,正是子时过后,夜色最深、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所谓“千魂归位”仪式的关键时刻。这三路货,会是什么?磁活砂、青金石粉、熟牛皮?还是……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老地方,鹤首静候佳音。”鹤首……鹤羽组织的首领。这个组织架构已隐约浮现:鹤首为尊,其下至少有编号至“七”的“鹤羽”核心成员,各司其职。萨迪克是“鹤羽·七”,负责物料验收与部分运输。假李焕可能是“鹤羽·三”,渗透官府。那“鹤羽·一”“鹤羽·二”呢?还有没有“鹤羽·八”“鹤羽·九”?他们又各自承担着什么任务?
林小乙拿起那块青铜腰牌,凑近灯光。正面那些扭曲如蛇虫的西域文字,他完全无法辨识,但字形结构透着一种古老的、仪式化的美感。背面的“鹤吞日”图案,线条古拙而有力,透着一股邪异狂放的张力——鹤颈极力伸展,喙部大张到夸张的程度,将一轮线条勾勒的圆日吞入大半,而日芒并未被完全掩盖,反而从鹤的咽喉部位穿刺而出,形成一种既在吞噬又在喷薄、既毁灭又重生的诡异矛盾感。
这图案,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他闭目凝神,排除杂念,任由记忆深处的画面自行浮现。庆和十四年冬,周文海“邪术暴毙案”现场……当时他作为刑房书办,负责整理初步的证物清单。那些从密室搜出的邪术典籍、法器,被堆放在一个临时库房里等待查验。他曾瞥见过几本书的封面或扉页,上面似乎就有类似的、带有吞噬意味的图腾纹样……只是那时他地位低微,无缘细看,印象早已模糊。
“林副总提调。”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一名穿着浅绿袍服的年轻刑房书吏探进半个身子,神色紧张,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粗糙草纸,“户房……户房那边有个仓吏,刚才趁交接文书时,偷偷塞给我这个,说务必、务必亲手交给您,不能让第三人看见。”
林小乙接过纸条。纸张粗糙,边缘还有未捣碎的草梗,字迹歪斜潦草,墨色淡而断续,显是仓促间用劣笔写成:
【李核销使近两月来,常于亥时、子时方归家,有两次小人因核对晚入库的漕粮簿册,留至夜深,亲眼见其于后巷昏暗处,与一戴阔边斗笠、身形佝偂如驼的老者低声交谈。老者嗓音嘶哑难听,如破风箱,递与李核销使一扁平油纸包。李核销使接过时,躬身道谢,其左腿……似有不便,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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