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而关键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银屑先是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紧接着,竟齐齐“跳”了起来,迅速而紧密地吸附在磁石表面!任凭柳青如何倾斜磁石,银屑都牢牢附着,没有掉落。
“寻常磁石,自然无法直接吸附金银。”柳青向围观的众人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揭开谜底的激动,“但改良活砂粉尘中,含有大量经过精细研磨的磁铁矿颗粒。这些颗粒被强磁石吸引,而粉尘本身又通过云母片极强的附着力,紧密粘附在银屑表面——这就相当于给每一粒银屑,都穿上了一层可以被磁力操控的‘铁甲’或‘磁壳’。”
胡师傅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所以,盗贼是用一根浸过胶、并且事先在大量活砂粉尘中滚过、表面沾满磁性颗粒的牛筋线,从通风孔伸入库内。线头可能带有钩状或扁平吸附装置。线头接触到银锭后,墙外的操作者用强磁石靠近牛筋线外露的部分,磁力通过牛筋线上沾染的活砂粉尘传递,间接作用于银锭表面的‘磁壳’,从而产生吸附力。然后拉动磁石,磁力带动牛筋线,线再拖动被‘吸住’的银锭!”
“不仅如此。”柳青走到地面轨迹线旁,指着几个关键转折点,“你们看这些磨损痕迹的分布和走向——并非一条直线直达通风孔,而是呈折线,且在几个位置有明显的‘弧旋’和‘顿点’。这说明拖动过程不是连续匀速的直线运动,而是分段的、间歇性的,并且需要不断调整方向和克服障碍。”
她蹲下身,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相邻两处明显磨损痕迹之间的直线距离:“间隔大致在二尺八寸到三尺二寸之间。这个距离,很可能就是每次拖动操作的‘有效批次距离’。也就是说,盗贼每次拖动,只能将银锭移动大约三尺,然后需要重新调整,再次吸附、拖动。如此反复,像蚂蚁搬家一样,将银锭一点一点挪到通风孔下方。”
陈师傅走到通风孔下方,仰头仔细观察孔道内外结构:“孔口离地五尺三寸,孔道内径约四寸半,外口略高于内口,形成微小坡度。若银锭被拖到正下方,墙外的人用带长柄、可弯折的钩爪或磁力吸附杆,从孔道探入,钩住或吸住银锭,再配合墙外预先架设的简易滑轮组,确实可以缓慢地将银锭垂直吊起,通过狭窄的孔道运出。但……一次最多也就一至两块,再多则难以操作,且极易卡住。”
一次仅能运出一两块银锭,每块五十两。三万两就是六百块。即便彻夜不休,以最高效率每半刻钟运出两块计算,也需要连续作业数十个时辰!且不说操作者的体力能否支撑,单是夜间守卫定时巡逻的间隙,就难以提供如此长的、不受干扰的时间窗口。
“因此,我推断,三万两军饷的一夜清空,绝非沿用此前小额盗取的手法。”柳青眼中锐光湛然,思路如电,“周顺的私账和文渊发现的账目异常显示,近半年来,天字库有规律地发生了七次‘微亏’,累计五千余两。那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试手’与‘熟练’阶段。每次亏空百两左右,正好对应……大约二三十次夜间拖动操作。选择在守卫交班或注意力最松懈的子时到寅时之间,分批次、小批量进行,动静微乎其微。周顺或许曾察觉异样,但被钱有禄以‘库房潮湿耗损’、‘鼠患啃咬’等‘常态损耗’借口搪塞过去,加之他自己也参与了前期小额贪墨,心中有鬼,自然不敢深究,甚至可能帮忙遮掩。”
她走回西墙那片空荡荡的、只剩下压痕的区域,仿佛能看见当初银箱堆叠的森严阵列:“至于昨夜的三万两一次性神秘蒸发,那必然需要一套更高效、更周密、且需要多人协同的全新方案。当积累足够操作经验、完全摸透守卫巡逻的精确规律、甚至可能通过钱有禄或李焕买通、控制了某班守卫后,他们选择了‘总攻’与‘清仓’。这至少需要三到四名熟练人员协同:一人在墙外主导磁石操控与滑轮吊运;一人甚至两人事先潜入库内,负责将分散的银锭集中到通风孔下方的最佳位置,并协助挂钩或稳定银锭;可能还有第三人负责外围望风、协调时机、处理突发状况。”
“但库门三重锁完好无损,昨夜值守记录也未见异常,潜入者如何进入库内?”一名年轻捕快忍不住提出疑问,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困惑。
柳青抬手,指向库房高耸的、由粗大杉木梁和椽子支撑的屋顶结构:“天字库虽是半地下构造以利恒温恒湿,但其屋顶仍是传统的木梁瓦顶。我今日午后趁光线最好时,曾仔细勘查过屋顶外部和内部梁架。”她示意一名捕快搬来梯子,亲自爬上一段,指向西北角第三根椽子与瓦片的结合处,“看这里,这根椽木侧面有新鲜的、与周围旧痕颜色不同的摩擦痕迹,痕迹方向与瓦片排列方向有微妙夹角。再看对应位置的几片屋瓦,边缘的苔藓和积灰有被小心揭开后又恢复的迹象,瓦下的泥背(固定瓦片的泥层)也有近期被扰动过的痕迹——有人曾从外部掀开此处瓦片,潜入梁架空间,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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