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市井小吃,用料简单,却能做出这般绝妙滋味,府里御厨出身的厨子,反倒被条条框框的菜谱束缚了思路,少了随性发挥的灵气。”沈清鸢咬下一小块糖糕,细细品味之后不由得感慨,侯府点心用料皆是珍奇食材,烹饪工序繁复,却少了这份朴实的烟火暖意。
锦鸢一边咀嚼糖糕一边附和:“可不是这个道理,后厨厨子做菜事事遵照菜谱规制,分毫不敢改动,自然做不出街边小摊的随性美味。先前奴婢偶然吃过一次街头馄饨,鲜香入味,回府让厨子复刻,用上名贵高汤,味道反倒差了不少。”
二人闲聊间,不远处两名乔装仆从的暗卫静静站在人流边缘,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周遭环境,暗中留意有无心怀歹意之人靠近,既不打扰自家小姐闲逛兴致,又能随时防备突发意外。
吃完糖糕,二人起身顺着长街继续往里闲逛,一路边走边看,先是路过布料摊子,各色粗布、细绫排布在木架之上,染布的颜料带着淡淡草木气息;再往前是果蔬摊位,红彤彤的樱桃、青嫩的黄瓜、饱满的桑葚堆成小山,农户淳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贩卖针线、木梳、胭脂水粉的小摊贩,巴掌大的小摊上摆满琳琅小件,引得不少闺阁女子围在摊前细细挑选。
沈清鸢时不时驻足翻看小物件,瞧见做工精巧的桃木发簪、手绘油纸伞便停下把玩,遇到合心意的小玩意儿便吩咐锦鸢掏钱买下,不多时锦鸢手中便拎了三四个油纸小包,里面装满各色零碎好物。一路逛到长街中段,一片扎堆的古玩摊子映入眼帘,此处便是南城赫赫有名的古玩跳蚤市集,上至看似价值连城的古玉瓷器,下至几块不起眼的老旧木牌,五花八门的古董摆件铺满地面,鱼龙混杂,真赝难辨,常年聚集着古董商贩、捡漏的藏家,还有不少慕名前来猎奇的富家子弟。
沈清鸢前世闲来无事偏爱钻研古董鉴赏,自学过文物鉴定相关知识,穿越到大靖王朝之后,又跟着侯府专门打理古玩收藏的老管家学习古物辨伪,兼顾现代科学鉴定思路与古代传统鉴宝门道,一双慧眼早已练就,寻常仿造赝品在她眼前几乎无处遁形。瞧见这片古玩集市,她顿时来了兴致,拉着锦鸢缓步走入摊位之间,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到被商贩误藏在赝品之中的真品老物件。
集市里的古玩商贩个个眼尖,一眼便能从衣着神态分辨来客身家,瞧见沈清鸢气质清雅、举手投足自带大家闺秀风范,虽穿一身布衣,却难掩周身气度,当即有数名商贩热情上前招揽生意,七嘴八舌夸赞自家藏品年代久远、价值不菲,话语里满是忽悠外行买家的套路。
“这位姑娘,快来瞧瞧在下这件商周玉璧,祖传宝贝,玉质通透,纹路古朴,寻常人家难得一见,若是姑娘诚心想要,价钱好商量!”靠左第一个摊位的中年商贩搓着手,满脸堆笑举起一块青绿色玉璧,唾沫横飞地吹嘘藏品来历。
沈清鸢垂眸瞥了一眼那方玉璧,不用上手细看,仅凭色泽与雕工便看穿底细。玉璧表面的青绿色沁色是商贩用酸液浸泡仿制而成,纹路刻板僵硬,是近三年民间作坊量产的仿品,成本不过二三十文,商贩却张口便要价五十两白银,摆明了打算坑骗不懂行的外行。她面上不露分毫异样,故作好奇伸手接过玉璧,指尖摩挲玉面,假意细细端详:“老板这般上好的商周古玉,售价五十两?莫不是我听错了价钱?”
商贩见她似乎动心,眼底闪过一丝窃喜,连忙顺着话头抬价:“姑娘眼光独到!这可是实打实的上古珍品,五十两已经是亏本价,若是放在京城正规古玩铺子,最少百两起步,今日开张讨个吉利,才给姑娘优惠。”
“哦?既是商周玉璧,那玉料应当是和田老玉,商周玉器雕琢粗犷,沁色自然深入玉质,你这玉璧沁色浮于表皮,指尖轻轻刮擦便能微微掉色,雕工是近代流水线技法,别说商周,便是前朝物件都算不上,撑死是新近烧制的仿品,老板拿二三十文的东西,哄骗我五十两,未免黑心过头了吧?”沈清鸢语气平淡,条理清晰地点破玉璧破绽,字字句句戳中赝品要害。
商贩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料到看似娇柔的小姑娘竟是鉴宝行家,讪讪收回玉璧,再也不敢继续吹嘘,悻悻摆手:“姑娘好眼力,是在下看走眼,摆错物件了,您移步别处瞧瞧。”
一旁围观的几个看热闹的藏家见状,纷纷低声惊叹,没想到一个年轻姑娘鉴宝功底如此扎实,接连围过来想要看沈清鸢继续鉴宝。接连走过三四个摊位,沈清鸢接连戳破数件伪装成古董的赝品,或是釉色不对的仿宋瓷瓶,或是木料造假的老旧木簪,一众商贩见她识货,再也不敢上前胡乱推销,远远瞧见她走近便下意识收敛吹嘘的话语。
走到集市最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偏僻小摊前,摊主是个穿着破旧短衫的老汉,摊子上物件稀稀拉拉,大多是蒙尘的残破玉器、缺口瓷片,比起旁边琳琅满目的精致摆件,此处冷清得几乎无人驻足。沈清鸢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忽然被角落一枚裹在破旧粗布之中的小玉佩吸引,那玉佩大半被尘土覆盖,只露出一角莹润的白玉,隐约透出内敛宝光,和周遭一堆劣质仿品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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