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原地,掌心的光没散。他刚听见血衣尊者的那句“浴池清洁费”,还没来得及回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人声。
是婴儿的笑声。
六尾婴儿原本蜷在星图边缘,像一团毛茸茸的影子。此刻它动了,身体开始拉长,皮肤泛起微光。一寸寸拔高,转眼就成了个少年模样。
六条尾巴同时扬起,每一条都像是映着不同的天色。
第一条尾巴上,浮现出一个年轻人蹲在废墟里敲铁块的画面。他满手是泥,一边打铁一边嘀咕:“这破刀要是能卖灵石,我给它磕三个头。”
第二条尾巴映着坊市街角。那人摆了个小摊,面前全是破锅烂罐,嘴里吆喝着“百年灵药大甩卖”,结果被路过的修士一脚踢翻,连人带锅滚进水沟。
第三条尾巴闪出山洞场景。主角缩在角落啃干粮,外头雷声轰隆,追杀令贴满了千里山壁。他边嚼边骂:“三个月不洗澡怎么了?我这是战略伪装!”
第四条尾巴画面更乱。一群弟子围着他转,有人递锤子,有人搬砖,还有人举着锅让他炼丹。他站在中间,一手拿勺一手比划,讲得唾沫横飞:“记住啊,烂锅也能炼出好丹,关键是你敢不敢烧!”
第五条尾巴只有一瞬——他背着个烤鱼骨头的黑猫,在雨里狂奔,后头追着五六个金丹长老,喊打喊杀。
第六条尾巴最模糊。他坐在山顶,身边坐了个瞎眼少年,两人对着星空发呆。少年问:“宗主,修仙到底图个啥?”他咧嘴一笑:“图个能继续耍赖呗。”
这些画面一条接一条闪过,没有声音,却让整个星域安静下来。
方浩愣住了。
他没觉得自己做过多少大事,可这些零碎片段拼在一起,竟像是一条路。一条歪歪扭扭、坑坑洼洼,但确实有人跟着走过的路。
他正想着,陆小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捧着一株嫩芽。叶子泛着淡青色,边缘带着一圈波纹状锯齿。
“试试这个。”他说完,轻轻一吹。
嫩芽抖了一下,洒出一层细粉。粉末飘向少年形态的六尾婴儿,刚碰上皮肤,对方的身体就开始缩小。
骨头在缩,肌肉在退,连脸都变回了婴儿模样。六条尾巴也软了下来,像六根毛线团似的垂着。
“你干嘛?”方浩问。
“它长得太快,容易崩。”陆小舟合上《菜经三百卷》,顺手把空花盆塞进袖子,“我用的是年龄回溯激素,只能维持一会儿。”
话音刚落,婴儿抬起小手,指向远处一片正在成形的星云。那里刚有光点聚集,像是文明初生前的混沌期。
“那里。”婴儿开口了,声音奶声奶气,却清晰无比,“需要一位导师。”
方浩没动。
他知道这话不是冲他一个人说的。而是所有新生文明,通过这个容器,传来的第一道请求。
他还没答应,也没摇头。可肩头一沉,黑焱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上来。
“啧。”黑猫眯着眼,“又要当老师?你连自己吃饭都靠签到,教人不怕误人子弟?”
它嘴上说着,爪子却已经抬了起来。
一道光茧从它体内炸开,瞬间扩散出去,笼罩了整片目标星域。光罩透明,表面不断浮现画面——
还是那些旧场景。
他在废墟前教弟子辨灵气流向;
他用锈铁菜刀演示剑意斩击;
他带着一群菜鸟修补山门,边干边讲“修仙先修心,修心先修屋顶”;
他还曾把三十斤烧烤蛟龙肉分给新入门的孩子,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活着”。
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它们真实。
光罩成型那一刻,遥远星域里的第一颗行星上,尘埃开始自动排列。它们组成了两个字:师者。
另一个星球的原始部落里,首领把一块石头交给最小的孩子,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翻译过来是:“你要学会问他。”
黑焱收回爪子,光茧依旧悬浮在星域之外,缓缓旋转。
“行吧。”它打了个哈欠,“反正我也懒得天天救你。早点教出几个靠谱的,以后背锅的也多。”
方浩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修为,也不是境界。而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婴儿忽然笑了,小手一挥,六条尾巴轻轻摆动。
每一条尾巴上,又闪过一段新的画面。
第一条尾巴:他在暴雨中扶起一个摔倒的少年,递过去一把带裂痕的伞。
第二条尾巴:他蹲在药园里,手把手教孩子种土豆,说“这玩意儿将来能喂出凤凰”。
第三条尾巴:他站在断崖边,背后是烈焰滔天,面前是一群瑟瑟发抖的新弟子。他回头一笑:“怕什么?死不了就接着干。”
第四条尾巴:他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七份,自己只拿最小那块。
第五条尾巴:他在深夜点亮一盏灯,坐在案前写《杂谈修行三百条》,第一条写着:“别信那些高冷大师,真厉害的人,都活得挺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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