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小剑芽还在发光。
方浩蹲着看了会儿，伸手碰了下叶片。指尖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他没说话，只是把青铜鼎往身前挪了半步，鼎口对准新生的树苗。
一道微光从鼎中射出，缠上树干，缓缓绕行一圈。光带断裂的瞬间，整棵树轻轻一颤，叶片上的螺旋纹路开始移动，重组成了新的排列方式。
“同步完成。”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剑齿虎走过来，爪子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它停在方浩两步远的地方，抬头看着那棵树，耳朵微微转动。
方浩回头：“你来得正好。”
他拍了下鼎，“准备上岗了。”
剑齿虎眨了眨眼，没动。
方浩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别装傻。刚才那波法则共鸣，你吸收得最多。现在你脑子里有东西自己都不知道吧？”
剑齿虎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前爪。
方浩笑了一声：“行，你不认，我替你说——你刚才接到了‘授权’，是新宇宙第一批正式编制的时空巡警，归我直管，负责盯着所有跨维度信息流动，防止有人乱改历史、瞎写因果。”
剑齿虎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兽类的警惕，而是一种近乎审判者的冷静。
它慢慢走到树旁，抬起一只前爪，按在地面。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空间开始扭曲。
一个黑色漩涡从它爪下升起，边缘泛着银灰色光晕。漩涡越转越快，中心塌陷成一点，接着猛地扩张，形成一道环形裂口。
裂口内部漆黑如墨，却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流动，像被冻结的星河。
“入口开了。”方浩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上面刻满了杂乱符号。这是昨天签到得到的【废弃知识分类法·残卷】，系统提示说能用来建立索引体系。
他把玉简扔进漩涡。
玉简刚接触黑点，立刻分解成无数文字，四散开来。那些字符没有消失，反而开始排列组合，在黑洞边缘形成一层层透明书架的轮廓。
“第一层：错误路径归档区。”
“第二层：失败文明案例库。”
“第三层：未激活可能性档案室。”
每念一句，对应的区域就亮起一道微光。
剑齿虎站在原地，双眼突然变成双频闪烁的光圈，一蓝一红交替跳动。它开始低吼，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让黑洞结构更加稳定。
方浩点头：“行，你已经接入系统了。”
他转身看向远处漂浮的光点生物：“接下来，该收垃圾了。”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突然一震。
那些原本安静围绕小树飞行的光点，忽然躁动起来。它们不再哼唱，而是聚集成团，迅速膨胀，化作一片文字风暴。
风暴中心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
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而是由亿万字符拼凑出的意识投影。它的眼睛是两个旋转的公式，嘴巴开合时吐出的是不断自我修改的逻辑链。
“拒绝归档。”
“拒绝定义。”
“拒绝终结。”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语调不同，却在同一时间说出同一句话。
方浩皱眉：“熵知识体醒了？”
风暴猛然扩张，直扑黑洞入口。那些字符撞上书架轮廓的瞬间，直接将其撕碎。银光崩解，黑洞边缘开始不稳，出现细微裂痕。
“它想重建法典。”方浩握紧鼎柄，“这次不是旧规则，是要自己写新律。”
他大喊：“拦住它！”
剑齿虎仰天长啸，身体瞬间拉长，脊椎延伸出一条数据链，连接黑洞核心。它的四肢扎入虚空，形成四个锚点，强行稳住入口结构。
可风暴太强。
书架接连破碎，黑洞开始收缩。
方浩正要调动生命同源阵，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咕噜声。
貔貅从角落滚出来，圆滚滚的身子一路颠簸，最后停在黑洞前方。它张开嘴，没有火焰，没有雷光，只有一股灰白色的气流喷涌而出。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能量。
是信息。
纯粹的、经过消化处理的认知流。像是把千年典籍嚼碎后吐出来的纸浆，厚重而平静。
气流撞上风暴的刹那，狂暴的文字洪流像是遇到了凝固剂，速度骤减。字符一个个失去活性，从空中掉落，落地时变成一本本薄册，自动飞向黑洞深处。
有的封面写着《七次轮回实验记录》，有的标注《资源掠夺最优解模型（已证伪）》，还有一本只有三个字：《我不该》。
方浩松了口气：“还是你靠谱。”
貔貅打了个嗝，又喷出一股信息流。
这次更浓，带着淡淡的油墨味。风暴终于被压制，最后那张脸在消散前，停顿了一瞬。
它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问号。
然后碎了。
所有残余字符纷纷落下，化作书籍，整齐排列在修复后的书架上。黑洞恢复稳定，银光重新亮起。
方浩走到边缘，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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