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刚松开那支锈笔，手心还残留着符文震颤的麻感。他站着没动，神识却已经扫了出去。荒星方向有动静，灵力波动像锅烧干了的水泡，噼啪乱响。
他一步跨出，落地时踩碎了一块发烫的石头。
眼前是一片新开垦的田地，泥土翻得整整齐齐，黑油油的像是刚浇过油。陆小舟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他面前摊着一本破书，封皮上写着《菜经三百卷》四个字，边角都磨没了。
“这边三成混沌土，这边加两道生长激素符。”他嘀咕着，“再混半勺星沙，应该能撑到抽穗。”
他抬头看见方浩，立刻站起身：“宗主！您来得正好！这批玉米有点不对劲。”
方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田中央立着几十根巨柱，粗得要五个人合抱，表面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那是玉米秆。每根都高过百丈，顶上的穗子垂下来，像一串串青铜铃铛。
“土豆精挖的地。”陆小舟指着地下，“它们说土里有东西在唱歌，不种不行。”
方浩皱眉：“谁让你们种的？”
“不是我让的。”陆小舟挠头，“是地自己冒出来的种子。我路过的时候，它们已经在发芽了。”
话音未落，一根玉米突然抖了一下。
穗子炸开，一颗玉米粒飞射而出，撞在空中发出“嗡”的一声。那声音不高，但震得人耳朵发闷。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爆开，音浪层层叠叠推过去，远处一块山岩“咔”地裂成两半。
“它在打人！”陆小舟往后跳了一步。
方浩抬手打出一道屏障，挡住飞溅的碎片。他盯着那株玉米，发现它的茎干内部有光流转，节奏和心跳一样。
“不是攻击。”他说，“是在防御。”
就在这时，貔貅从山坡后滚了下来。它四脚朝天，肚皮鼓得像面鼓，嘴里还卡着半块齿轮。
“嗝——”它打了个嗝，胃里喷出一片银雨。
那些金属颗粒落在地上，还没停稳就被土壤吸了进去。转眼间，整片玉米田的根部开始发光，茎干上的纹路迅速变化，像是有人在内部刻字。
“你又吃杂七杂八的东西？”方浩走过去踢了它一脚。
貔貅缩成一团：“冤枉……那是巡逻路上捡的……我以为是糖豆……”
话没说完，田里的玉米集体晃动起来。
一根最高的植株缓缓抬起穗子，对着天空张开。接着，一声低吼从它体内传出。
不是风声，不是雷声，是一首歌。
歌声浑厚，带着沙场铁甲碰撞的节奏，一句接一句往外涌。每一个音节落下，空气中就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千军万马奔腾，战旗猎猎，刀光劈开云层。
“这是……战歌？”陆小舟瞪大眼。
“还是带记忆的那种。”方浩眯起眼，“听着像某个文明的最后一仗。”
歌声越唱越响，周围的玉米也跟着共鸣。地面开始震动，远处游荡的星兽残魂被吸引过来，在田边徘徊不去。
“再这么下去，它们能把整个荒星掀了。”方浩转身，“拿鼎来。”
他从袖中取出青铜茶鼎，往里面扔了三颗刚摘下的玉米。又从腰间解下一只玉壶，倒进些星海露水。
火苗从他指尖窜出，点燃鼎底。
玉米在水中翻滚，粥面渐渐泛起一层虹光。随着火候加深，那层光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枚拇指大的水晶，沉在锅底。
方浩用筷子夹出来，举到眼前。
水晶内部有影像流动：一座城池在烈火中崩塌，士兵跪地高唱，声音穿透战火，直冲天际。
“他们知道自己要输了。”方浩说，“可还在唱。”
陆小舟凑过来：“这算不算文物？”
“算。”方浩收起水晶，“而且是最贵的那种。”
他刚把东西收好，田里的歌声忽然变了调。
不再是悲壮的战歌，而是杀伐之音。玉米秆开始拔根，根须扭曲成爪状，抓着地面往前挪。穗子不断爆裂，音波如刀，割断沿途的岩石与气流。
一头靠得太近的星兽残魂被音浪击中，当场碎成光点。
“它们疯了！”陆小舟往后退。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他想起刚才破阵时用的那一招——写个没人懂的东西，把系统搞懵。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貔貅。
“你还剩多少金属？”
貔貅翻了个身，吐出几颗螺丝钉。
方浩捡起来，扔进茶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废符纸，沾了点粥水，在鼎壁上乱画。
圆圈、叉号、点，再涂黑。
“你干啥？”陆小舟问。
“骗它。”方浩说，“让它以为这是新命令。”
他把鼎往空中一抛。
茶鼎旋转着飞向玉米群中心。鼎壁上的涂鸦发出微弱光芒，和那些金属根系产生感应。
整片玉米林顿了一下。
接着，所有植株同时转向茶鼎，像是在观察什么陌生的东西。
方浩立刻掐诀，引动星海潮汐。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大量星海水倾泻而下，如瀑布灌田。水珠落在玉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热铁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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