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掌心的印记,那圈鼎纹还在发烫。他刚想抬手看看清楚,肩膀一沉,茶鼎自己飘了起来。
鼎口朝下,悬在半空,轻轻转了个方向。
“又来?”他低声嘀咕,“你倒是勤快。”
墨鸦从甲板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块残破的阵图,边走边用手指敲了三下图角。他站定后抬头看了一眼裂痕——那道横在星空中的黑色缝隙正缓缓蠕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要开始了。”他说。
方浩点头:“上吧。”
墨鸦把阵图往空中一抛,指尖轻弹。阵图展开的瞬间,七道光点从中飞出,排成弧形,开始模拟星体运行轨迹。这是他改良过的逆流星轨阵,能引导能量填补维度断层。
第一轮运转正常。
光点沿着预设轨道滑行,靠近裂痕边缘时放出微光,像是给伤口缝线。可就在即将闭合的一瞬,一阵低沉的嗡鸣从下方传来。
貔貅打了个嗝。
它趴在一旁,肚皮鼓得像面鼓,嘴里突然喷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截齿轮、碎铁片、还有一团冒着烟的黑色金属块。这些东西刚落地,就和裂痕产生了反应。
裂缝猛地张开,吸走了所有杂物,紧接着向外扩张了一圈。原本只是细线般的裂口,现在变成了一片吞噬星光的黑洞。
“我靠!”方浩跳开一步,“你吃啥了?”
貔貅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墨鸦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阵图上。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那些金属是熵文明的残渣,带有紊乱频率,和裂痕共振后直接破坏了空间结构。
“再来。”他说。
方浩把茶鼎往前一推:“这次我先压住它。”
茶鼎旋转加速,金光洒出,在黑洞外围形成一层屏障。黑洞挣扎了一下,吞噬速度慢了下来。
墨鸦立刻动手重布阵图。这一次他改了频率,不再强行闭合,而是让光点模仿天然星轨的波动节奏。七颗光点绕着裂痕缓缓转动,像在跳某种古老的舞步。
貔貅看着两人忙活,有点过意不去。它低头想了想,忽然闭紧嘴巴,肚皮剧烈起伏起来。
几息之后,它反向抽取胃袋里的能量,化作一道银色光流喷进阵眼。
阵图猛地一亮。
可黑洞还是没完全停下。
方浩察觉到不对劲。他看向茶鼎内部,发现收取的能量正在转化过程中浮现出一段画面——一个身穿灰袍的人背对星空站立,身影模糊,声音却清晰传来:
“过度修复,即是篡改天命;修补裂痕,亦造新劫。慎之。”
话音落下,画面消失。
方浩愣住。
“谁说的?”墨鸦问。
“不知道。”方浩摇头,“但听着不像骗人。”
墨鸦手指停在阵图边缘:“你是说,我们不能把它完全补上?”
“不是不能。”方浩盯着裂痕,“是补得太好,反而会出事。”
两人沉默片刻。
最后方浩开口:“那就别补死。”
墨鸦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不需要彻底愈合这道伤,只需要让它稳定下来,变成宇宙可以承受的一部分。
“改阵型。”他说。
手指一划,原有轨迹被打散,七道光点重新排列,不再追求完美闭环,而是留下一丝余韵未尽的缺口。这个缺口不会继续扩大,也不会吸收能量,就像一道结了痂但还没脱落的旧伤。
茶鼎感应到变化,主动释放积蓄的黑洞能量。这些能量被阵图引导,转化为纯净星辉,顺着裂痕边缘流淌而下。
刹那间,光芒炸开。
七颗新生星辰从星辉中凝聚成型,沿螺旋轨道缓缓运转。它们不像是人造的,倒像是宇宙自己长出来的。
远处的生态方舟控制系统自动记录下这一幕。灵硅藤网络传出轻微震颤,像是在鼓掌。
貔貅躺在角落,昏睡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金属光泽。
墨鸦盘膝坐下,调息恢复。他耳朵微动,听着星轨运行的声音,确认频率稳定后,又习惯性地敲了三下阵图。
方浩站在甲板前端,肩侧茶鼎静静悬浮。掌心的鼎纹还在闪,他低头看了眼,心里默念:
交付进度……还是1/3。
他叹了口气。
“系统啊系统,你到底要我交什么?”
没人回答。
新生星系安静地旋转着,星光洒在甲板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墨鸦睁开眼,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阵图启动的时候,频率有点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
方浩一怔。
他也感觉到了。那种波动方式,很像双生子啼哭时引发的共鸣。
“你是说,他们在帮你?”他问。
墨鸦没点头也没摇头:“我只是布了个阵。但它自己完成了最后一段演化。”
方浩望向光茧曾经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圈浅淡的光痕,像是谁用笔轻轻画了个圈。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空气。
仿佛有谁也在另一端伸出了手指。
两根食指隔着虚空,将要碰上。
这时,茶鼎突然轻震一下。
方浩收回手,看向鼎身。
底部那枚星环与星点的合体图案,正在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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