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坐在茶鼎上,星环的光一圈圈扫过他的脸。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鼎沿,指尖碰了碰那道被雷劈出来的裂痕。
茶鼎颤了一下。
他知道该走了。
不是因为累了,也不是因为伤。而是这具身体已经装不下太多东西——签到得来的功法、炼过的丹、走过的路、救过的人,全都在往里塞。他像一口煮满了的锅,再不松盖,就要炸。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像是拍掉一粒土豆皮。
脚下虚空没有塌,也没有响,只是星星开始亮起来,一颗接一颗,顺着他的脚步往前铺。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影就淡了一分。第二步,袖子变得透明。第三步,整个人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轮廓和银河混在了一起。
远处,玄天宗的弟子们还在守着梦境灵植。陆小舟刚摘下一片新叶,抬头时手僵住了。
“宗主……怎么在天上?”
不止他看见。所有曾接过灵种、布过阵、扛过锄头、喂过黑焱的弟子,全都抬起头。
他们看见方浩走在星河里,背影越来越轻,像一张被风卷走的纸条。
有人喊了一声:“别走!”
声音不大,是个小药童,去年才入门,连剑都拿不稳。可这一声喊出来,千千万万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宗主!”
“别丢下我们!”
“你还没教完阵法最后一式!”
“黑焱说它饿了!”
喊声穿过星域,撞在银河上,反弹出层层波纹。那些波纹碰到茶鼎,鼎身突然亮了。
一道光从鼎口冲出,直插星海,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亿万点光芒喷涌而出,像撒豆子一样洒向宇宙各处。
每一粒光落地,就长出一座小庙。
有的立在荒星上,屋顶塌了半边;
有的浮在陨石带里,门口挂着破灯笼;
有的建在云层中,井边还放着半截锄头。
但都长得一样:青砖、矮墙、门前一块地,种着几行菜。
弟子们愣住。
这些是玄天宗最早的样子。废墟里的窝棚,没人要的山头,连护山大阵都是墨鸦用三块废符拼出来的。
可现在,它们一个个活了过来,散在星海各处,亮着灯。
陆小舟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叶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走。”他说,“他是把宗门搬到了天上。”
另一边,楚轻狂站在温泉边,酒杯还挂在腰上。他拔出剑,想布阵拦人,剑尖刚划出一道光,就被银河的流光吞了。
他收剑,笑了下:“早知道就不学什么吉时算命,直接追上去喝酒。”
墨鸦坐在地上,手指敲了三下地面。这次不是防手滑,是习惯。
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下次签到,记得补我一份。”
黑焱趴在某颗星球的山顶,尾巴卷着一根烤鱼骨头。它打了个哈欠,嘀咕:“以后谁给我做猫饭?算了,反正我也能啃鼎腿。”
声音传出去很远。
银河开始动了。不是旋转,也不是流淌,而是像被人推了一把,缓缓转了个方向,朝着宇宙边缘外延展过去。
星河深处,画面一段段浮现出来。
第一幕:一个年轻人跪在废墟里,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块发烫的铁。
他嘴里念叨:“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没人信他。坊市里笑成一片。可那块铁后来成了妖族老祖的本命法宝。
第二幕:菜园里,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抱着一棵发光的白菜哭。
方浩走过去,说:“种菜也能救世。”
第三幕:血衣尊者提着刀,说要取他肉身。他反手递上一串烤肉:“尝尝?新配方,加了辣椒粉。”
第四幕:茶鼎飞在战场中央,底下是百万大军对峙。他坐在鼎上,煮了一锅粥,说:“先吃饭,再打架。”
第五幕:星门炸开,时间乱流冲出来。他把茶鼎扔进去,砸出个窟窿,喊:“谁家孩子乱按按钮!”
第六幕:梦境灵植枯萎,星域接连自毁。他走进幻境,面对黑核,说:“只要有人愿做个好梦就够了。”
每一幕都真实存在过。有的文明见过,有的只是听说,有的压根不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可现在,他们都看见了。
星河映出的不只是事,还有人心。
那些曾觉得他滑稽的,现在闭上了嘴。
那些曾骂他市侩的,现在低下了头。
那些曾想杀他的,现在握紧了拳。
因为他们明白,这个人没有飞升,没有称帝,没有立碑,却让无数人活了下来。
银河尽头,初代签到塔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天上传来,也不是从鼎里传出,更像是从每个人心里冒出来的。
“火种已播,熔炉未成……今炉成矣。”
方浩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笑了笑。
这一笑没有声音,可所有人都感觉胸口一热,像是有人拍了拍他们的肩。
他抬手,点了点眉心。
一点星火飞出,落入茶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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