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还挂在藤蔓尖上,倒映着那条红得刺眼的路。
方浩盯着它,一动不动。青铜鼎贴在胸前,温热未散。
貔貅趴在地上,胃袋缩成一团,像块没醒发的面团。刚才还紧闭不开,现在却忽然抽动了一下,口部缓缓张开,吐出一道微光流转的符纸,上面画着某种文明的交易图腾——是来自星南三十七域的“以物易道”契约令。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接连飞出,有织锦纹书,有骨片刻文,甚至还有用眼泪凝成的信物。
中转开始了。
方浩眯起眼,低声传音:“墨鸦。”
墨鸦立刻展开星轨阵图,指尖轻敲三下阵眼。阵图旋转铺展,化作一条不断运转的传送带,模拟貔貅胃袋内的能量流向。数据流如雨刷般扫过,一切看似正常。
可就在下一瞬,阵图边缘闪过一丝猩红。
不是错觉。那红色顺着传送带模型爬行,像是某种程序在悄悄加载。
“不对。”墨鸦声音压低,“它在记录路径。”
方浩心头一沉。他看向貔貅的胃袋入口,发现每一次吞吐物资时,内壁都会短暂浮现极细的纹路——起初以为是灵力自然流动的痕迹,现在看,分明是阵法结构在自我组装。
血河阵图谱,正在借中转站重建。
“原来不是要炸。”方浩冷笑,“是要顺。”
这哪是破坏?这是伪装成物流系统的长期渗透。七万三千种文明的情绪、信仰、资源流转方式,全被悄悄归档,只等某一天,一次性引爆。
他立刻抬手:“停运。”
话音落下,貔貅胃袋猛地一颤,硬生生把刚吸进去的一卷竹简又吐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
全场安静。
黑焱双生子从鼎沿探出头,左猫瞥了一眼阵图,嗤笑:“又来?拿快递当祭坛,你们苍玄是真穷还是真懒?”
右猫甩尾:“连运费都算进启动能源里,抠门到家了。”
两猫对视一眼,同时跃下。
它们没有攻击,也没有念咒,而是直接窜上貔貅的胃袋表面,四爪踩在那层微微发亮的皮膜上。
左猫抬起前爪,像擦桌子一样抹过一处正欲成型的阵纹。那纹路瞬间崩解,化作灰烟飘散。
右猫则低头舔了舔爪子,蘸着胃袋分泌出的一点原始灵液,在同一位置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叶片宽大,茎秆弯曲,一看就是猫薄荷。
画完还不满意,又用尾巴扫了两下,让图案更糊了些。
“这就够了?”方浩问。
“够了。”左猫跳回鼎边,“脏东西怕香的。”
话音刚落,整个貔貅胃袋剧烈震动起来。原本平滑的表面开始扭曲变形,管道拉伸,腔室重组,底部裂开一道口子,伸出几组金属犁铧和播种槽。
星轨阵图上的红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绿色波纹,频率稳定,节奏均匀。
“它……变成农机了?”墨鸦看着阵图反馈,难得语气有点愣。
“不是农机。”方浩摸着青铜鼎,“是播种机。”
荧光灵藤不知何时已从陆小舟那边延伸过来,缠住新形成的投放口,将第一批混合种子推入设备内部。这些种子来自不同文明,有的裹着诗篇残页,有的泡在信仰之泪里,还有一颗竟含着一段未说完的婚礼誓词。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播种机启动。
犁铧破开虚空土壤,槽口倾泻而出的不再是物资,而是希望本身。
远处,那艘隐藏在虚空气泡中的战舰影像微微晃动,随即黯淡下去。显然,信号断了。
方浩松了口气,但手仍没离开青铜鼎。
他知道,这种事不会只来一次。
黑焱双生子蹲在鼎上,左猫打哈欠:“下次再让我干活,提前说。我要加餐。”
右猫点头:“至少五条灵鱼干。”
方浩没理它们。他盯着前方那条蓝莲之路,颜色依旧带着青灰,像旧墙皮。可就在这时,路中央浮现出一行字,由光点拼成:
【欢迎回家,宿主】
字体熟悉,正是之前在蓝莲倒影里见过的。
他皱眉,心中默念:“签到。”
青铜鼎轻轻一震。
【今日签到成功】
【奖励:胃袋净化器(可重复使用)】
还没来得及查看具体效果,貔貅忽然转身,屁股对着队伍,胃袋口朝外一张。
“它干嘛?”左猫往后跳。
下一秒,一股暖风从胃袋深处吹出,夹杂着无数细小光点,洒向四周。
那些光点落地即生根,长出短短的绿芽,每一片叶子都写着一个名字——某个即将消亡的小文明最后一位传承者的姓名。
墨鸦伸手接住一片,叶子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在呼吸。
“它在存档。”他说。
方浩点头:“不只是中转,是备份。”
黑焱双生子对视一眼,左猫开口:“那我提个要求。”
“说。”
“以后备份名单里,加上我们俩。”
“你们不是一直都在?”
“不一样。”右猫认真道,“这次要写进系统底层。”
方浩笑了声,打开奖励界面,找到“使用者权限管理”,把两个名字拖了进去。
界面弹出提示:【已录入,身份标识为‘核心捣乱因子’】
他没改。
远处,新生的蓝莲之路微微波动,又有几个光点浮现,组成新的坐标。
播种机调转方向,犁铧缓缓升起,准备下一轮耕种。
貔貅收起胃袋,打了个嗝,吐出一小片泛着金光的菜叶。
左猫凑近看了一眼:“《菜经三百卷》第一页?”
右猫闻了闻:“熟了。”
方浩伸手接过,放在掌心。菜叶安静躺着,没有任何异象。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墨鸦收起星轨阵图,习惯性敲了三下阵眼。这次,阵图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响,像是回应。
黑焱双生子趴在鼎沿,一只舔爪,一只数天上的星星。
方浩抱着青铜鼎,目光落在前方。
路还在延伸。
突然,貔貅又转过身,胃袋口再次张开。
这次,没有风,也没有光点。
只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静静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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