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穿过最后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猛地一沉，像是从高处摔进了棉花堆。方浩站在船头，手里的铜铃铛还在微微震动，他低头看了眼，铃舌已经彻底掉了，只剩个空壳。
“到地方了。”他说。
墨鸦没应声，靠在船尾闭着眼，脸色发白。那张破布似的阵图摊在他膝盖上，边角卷起，像是被火燎过。方浩知道他撑得够久，也没打扰，转身跳下船，脚踩在一块漂浮的云岛上，软得像踩进刚蒸好的馒头里。
他回头招手：“陆小舟，下来。”
陆小舟抱着个布包从船上爬下来，脚步有点晃。他站稳后第一件事是蹲下，把手按在云岛表面，指尖蹭了蹭那层灰白色的絮状物。
“这地不行。”他说，“太散，不聚气。”
“能种东西吗？”
“能，但得先固土。”
方浩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瓶胶水一样的东西，瓶身贴着标签，写着“微重力凝胶”，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他把瓶子递给陆小舟：“试试这个。”
陆小舟接过来拧开，一股淡淡的铁味飘出来。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云岛边缘的接缝处。那胶水立刻渗进去，原本松动的絮团开始黏连，几息之后，整块云岛变得结实了不少。
“行了。”陆小舟说，“可以种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一颗翡翠色的种子，表面有细密纹路，像是藤蔓缠绕的痕迹。他小心翼翼把它放进挖好的坑里，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翻开一页，念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种子没动静。
他又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脉催青诀。”他嘀咕，“老祖宗传下来的笨办法。”
血渗进土里，种子突然颤了一下。接着，一根嫩芽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像是被人从地下往上拽。嫩芽转眼长到半人高，藤蔓分叉，向四周伸展，碰到云岛边缘时竟然打了个结，把自己牢牢绑住。
“这家伙认主了。”方浩说。
藤蔓越来越多，颜色由嫩绿转为深碧，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孔洞。每吸一口气，那些孔洞就吞进一丝星辉，再呼出一股清亮的气息。空气开始变湿润，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点淡蓝。
“它在造氧。”方浩抬头看，“比灵泉还快。”
陆小舟咧嘴笑了：“我早说过，混沌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差不了。”
两人说话间，藤蔓已经顺着这块云岛爬到了旁边的几块浮岛上。它们像有意识一样，专挑连接点生长，把零散的云岛串成一片。短短半个时辰，整个视野范围内的浮空区域都被绿色脉网覆盖，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兜住了整颗星球。
方浩拿出青铜鼎，轻轻敲了一下。
“叮。”
一道光从鼎口射出，扫过空中某处。数据显示，大气含氧量已达到可呼吸标准，惰性气体比例持续下降。
“成了？”他问。
“还没完。”陆小舟指着远处，“你看那边。”
一群影子正聚集在一座较大的云岛上。那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身形佝偻，皮肤呈灰白色，眼睛大得不成比例。他们原本住在用骨和筋编织的巢穴里，此刻全都跪在地上，对着地面不断磕头。
一根藤蔓正好从他们头顶垂落，接触到巢穴边缘。一个年轻个体突然跳起来，抄起骨矛就往藤根扎。
“别！”陆小舟喊。
但已经晚了。矛尖刺入藤根瞬间，那节藤蔓猛地收缩，喷出一团雾气。雾气无色无味，扩散极快。几个离得近的原住民吸了一口，身体立刻软了下来，眼神却慢慢平静。
“这是……”方浩皱眉。
“镇定气息。”陆小舟反应过来，“灵藤自己放的！它感觉到了敌意，但不想伤人，就用了最温和的方式。”
他赶紧跑到另一根主藤旁，用手在藤节上画了个圈。藤蔓感应到他的气息，立刻在周围节点生成新的喷口，舒缓的雾气成片释放。
那些跪拜的原住民陆续抬起头，不再颤抖。他们互相看了看，又望向天空中纵横交错的绿色脉络，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好奇。
一个小孩子伸手碰了碰垂下的藤蔓。
藤蔓轻轻晃了晃，像是回应。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方浩正想说什么，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过去。
是血衣尊者。
他穿着那身总也不换的红袍，走到一群年幼的原住民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套小巧的银筷和一只陶碗。他把碗放在地上，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干粮，慢慢放进嘴里，咀嚼两下，然后指了指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孩子们愣愣地看着。
他又做了一遍。
这次有个孩子学着他，拿起木勺，舀了点糊状食物，往嘴里送。虽然洒了一半，但他吃到了。
血衣尊者点点头，居然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其他孩子也来。
方浩站在远处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总算干了件不沾血的事。”
陆小舟蹲在主藤根旁，手里捧着一滴刚凝出来的露水。那水珠泛着青光，轻轻晃动时会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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